大学 小说阅读指导

魔群的等候


宁波工程学院 维多利加喵

  《blue》等待确实能等来奇迹,但是不是每个人都经得起等待呢?
  晴子坐在我的身边,我坐在河岸边,前方目力所及之处尽是泥沼一般死气沉沉的水面,长短不一的芦苇从水底刺出,犹如被拖入深邃黑洞的尖牙利爪,再往远处的湖面都被月光染得惨白,头顶上的皓月凭借着白昼之势,拥着目击者般的纯洁与清白。我借着那光可以勉强看清晴子的侧脸,她一脸忧郁地坐在我的身边,手里抱着她最心爱的吉他,嘴唇想要发出点什么声音,但好像患得患失诚惶诚恐,最终还是像木头般呆坐在那里,我不好意思打扰这气氛,也只好陪着她干坐在那里。
  夜太深了,也有些冷,好歹有些心思欣赏白如饺子皮的月亮,干脆把晴子先冷落在一旁,看起月亮来,可这样终究不是什么办法,不如直接给晴子加油打气来得强,可话到了嘴边,我却像卡了壳一般发不出声音,猛然间发现自己在这方面竟和晴子有一些相似之处,顿时又觉得豁然开朗起来, 可见不坦率是可以遗传,这种情况发生在了我和晴子身上,发现了这一点的我好像欢呼雀跃爬行于沟壑之间的小老鼠一般。纵然我从未从父母身上找到这一点,但隐约记起儿时我向父亲讨要糖果被多次拒绝,但最后父亲还是会撇过脸把糖塞给我,也觉得父亲多少变得更加亲切。
  “文里,你会支持我吗?”听见晴子喊我的名字,我转过头关切地看向他,此时此刻我尽量要扮演一个成熟大人的角色,但又不能忽视我们之间的距离感,我点了点头,随后把目光移向她的瞳孔,表示我准备认真听她说话。
  晴子突然笑了。
  “阿文,我什么都没有说你就答应了吗?”晴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咳咳,作为哥哥,我肯定是要支持自己的妹妹呀!”我都不敢相信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我一定是面对妹妹的质问而有些惊慌失措了,但其实我只需要冷静一下就可以了,晴子他也一定是抱着试探的态度来询问我的,我为什么要对那句话如此在意呢?
  “那,阿文,我们以后可不可以结婚?”晴子突然幽幽地冒出这样一句话,我表面上的冷静与沉着瞬间被击溃了。看着我脸上的诧异不断放大,晴子恶作剧般地笑了起来,我也慢慢意识到事情的真正面貌,开始为自己感到羞愧起来,实话说我也不能总是把责任归咎于自己,要是晴子不恶作剧的话,我也不会这么窘迫,可如今我这副样子实在很难说出这样的话,因为夜色的原因,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了我发红发烫的脸,就这样过了一会,一切又趋于平静了。
  “骗你的哦,其实我想说的是这个。”妹妹拍了拍手中的吉他,声音在夜晚格外地清脆,她脸上的笑又不见了,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看起来非常失落的样子。
  “想都不用想,和之前一样的回答。”我单手托着下巴,手肘支撑在大腿上,就这样看向她,那双眸子纯粹又干净,在月光下像闪闪发亮的钻石。
  “谢谢你,哥哥。其实呢我在想,再这样坚持下去我会不会死呢?我和阿凌会不会都死掉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被拧得越来越紧的水龙头,最后滴下的一滴水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我因为她的话感受到了不属于现实的恐惧。
  怎么会死,好好的人怎么会死,不过就算晴子死了,对我来说也不会怎么样吧,我最多是放弃在这里居住,回到城里罢了,除了寒暑假有时间来这里,我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特地跑来这里和晴子见面。晴子的话孰轻孰重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她对我来说只是一个相识没几天的女孩而已。想到这里我稍微轻松了一点,感觉自己有勇气去面对晴子了。
  在冰冷的月光下,我们互相感受对方那遮遮掩掩的温柔,我询问晴子在村里过得还好,她回答我一般,她又问我城里的生活怎么样,我说城里的生活不如农村来得平静,晴子听了之后看起来有些失望,我又说那里充满了希望与美好,尽管不是那么平静,晴子如果想的话,哥哥以后可以带晴子去。她问我那里是不是有叫作“唱片”的东西,我哈哈大笑说是的。这样的交谈一来一去,我开始慢慢熟悉这个名叫晴子的女孩,我多想告诉她,她不会死去,她一定不会死去。她本不该如此阴暗,她的未来一定被阳光笼罩,可最后我都没有对她说出这些话。
  我不敢回答她问我的那些话,与其说不敢,不如说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那样做,我想要时间给我一些机会,想要时间赋予我说那种话的资格,我觉得我和晴子都能够等到那一天的到来,即便我根本不明白她为什么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也许事实只是我的虚荣心在作怪罢了。
  第二天晚上晴子和我说要出门一趟,我等了一宿,这一等就等来了晴子冰冷的尸体。



  对于妹妹的死,那个少年显然是崩溃的。此刻的她完全被悲伤与恐惧淹没了。
  尸体白天就送去尸检了,他有幸还见上了妹妹最后一面,就在刚刚。和目击者所说的别无二致,在一辆装满水泥的车里露出了两双脚,这种画面在大清晨给谁看了都招架不住,男孩也在看见的一瞬间失去了理智。那目击者声称自己只是去解手的时候路过施工地,碰巧看到的而已。我向四处打,大家听都摇着头说什么都不知道,最后我还是找回了他那里。
  “为什么要撒谎?!”我大声地威胁他,这显然是我在虚张声势,可是我却看见他为之动容,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你听我说,我……我其实是在解手完回来的路上看见的,去的时候太……太急了,就随便找了处方便,就……就在前面的草丛里,没有太注意看周围的情况。发生这种事情,我也是很无奈的啊。”那个人不像是在说谎,就算是,我感觉也问不出什么别的东西了。他果然对我有所隐瞒,但并不是什么关键的东西。
  就此作罢回到了警局中,少年和妹妹生活了一日不到的家,瞬间又被摧毁了,这样一看,在这位少年成长的道路上,总是有东西会来破坏他的那份平静,先前的那份案例也是这样表明的,他父亲从家中离开,他和母亲相依为命,再之后妹妹也遭遇了这种变革,还是以这种最为悲惨的方式,真是场彻头彻尾的惨剧。我长长地叹了口气,缩进了沙发里面。
  没有人来问津晴子的死,按照少年的计划来说,现在他也应该收拾东西回家了,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可以再留恋的东西了,就连晴子这一存在也消失了,他之后将和这个村庄再无瓜葛也是情理之中。我们得快点行动,得赶在少年回家之前,村民们都纷纷表示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案件就一直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现在只有在少年那里可能可以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了,也仅仅只是可能。尸体在被装入水泥车之前就遭到了重击,分别在头部腹部等多个部位,手臂上大腿上也有多处淤血,所以这一定不是自杀,况且自杀的人怎么可能想出把自己闷死在水泥里这种办法,在求生欲的趋势下,最终还是会被迫把头抬起来呼吸的,身体上虽然有多处被刀刃划破的痕迹,但这依然无法作为自杀的证据,因为死者就算想要放血自杀,也一定会选择手腕或者是大腿这种不会即死又可以造成大出血的地方,可是尸体却显示刀伤都集中在了脖子上。综上所述,晴子明显就是被杀的,等到最后尸检报告出来,想要找出罪犯还是非常容易的,少年若是知道些什么,提取出有用的信息,也只能稍稍加快我们的探案罢了,我不认为在这样的村子,存在什么样的犯罪高手,如此拙劣的掩饰方式,还没判定人的生死,就把人胡乱地塞进水泥车里,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太令人心痛了。
  我们现在就去找那位少年,未免有些太残酷了吧,稍微给他几天时间冷静吧,没有解决几年前的那场纠纷,真是我们的失职。
  
  
  
  晴子很早就来叫我起床了,说实话昨晚晴子说的那些多少让我有些害怕,刚上床时一直睡不着,可能是夜半三更才睡着的。我直起身子就眼神涣散地看着晴子,好像在确认她是否还活着一样,等到我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愚蠢,对面的晴子也被我盯得有些呆滞了,我让她先去忙自己的,我一会儿再穿衣洗漱。
  说是马上就要下床了,可我还是看着残破木窗发呆。一下子这么早起床有些不太适应,本来还以为今早公鸡会把我叫起来的,因为在课本上都说早晨在乡村会有鸡鸣,或许是我睡得太沉太死,我根本听不见鸡鸣吧。
  下楼后看见在屋里屋外忙活的晴子,我也有些心疼起来,她从小和姥姥在这里互相依存着生活,我从很小的时候家里也只剩下了母亲,这种感觉我应该是可以理解的,前几天刚刚收到姥姥去世的噩耗,我这个当哥哥的肯定也是坐立不安,想要给妹妹一点帮助。想到这里我的心又猛烈地抽搐了一下,混蛋,尽说些漂亮话,要不是母亲的要求,我也不会牺牲我玩耍的时间来这种穷乡僻壤度过我宝贵的寒假。不对,看着晴子娇小的身影,我不可能是完全不情愿地来帮助她的,至少在现在我是那么地同情她。我自小就和姥姥没什么交集,更不用说和这个从未谋面的妹妹,我一想起昨日妹妹迎接我时那张笑脸,心里就忍不住疼得滴血,我究竟是个怎样恶劣的人,能够有如此这般阴暗的想法,说到底我还是为了自己,可是一直这样消沉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总得找到一个办法来正视我对妹妹的感情。
  下楼梯时走神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我看到晴子突然把头转向我,露出了担心的神色,加深了我对妹妹这一存在的认知,在我的眼里,妹妹是对生活充满热情的,她即使在这样困难的条件下依旧对生活和音乐充满希望,这是一件非常难能可贵的事情,再其次她对从未谋面的哥哥细心照料,各种方面应对得也毫不敷衍,再一次确定妹妹是真心实意地和我相处的。就以上几点,我再一次为自己的伪善感到内疚与不安。
  大概忙活得差不多了,今天就要把姥姥正式下葬了,根据当地的规矩,我和妹妹穿着丧服走在最前边,这种事情我从小到大也做过几回,我也可以照顾着妹妹一点。可是半路中我把眼神向后瞥时,我看见几个小孩子嚷嚷着太冷,于是周围的大人就给他们披上了厚厚的棉衣,我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我又看了一眼身边冻得发抖的妹妹,只是觉得这很不公平,我没有资格为他们蔑视姥姥的葬礼而感到愤怒。我又向后看了一眼,那些小孩也发现了我的目光,可是显然没有要躲闪的意思,而是戏谑地看着我,旁边的大人也是稍稍皱了下眉头,随后也不再理我们,自顾自地走着。
  最后顺利地完成了下葬仪式,我和妹妹回到家中已经是傍晚了,晚饭自然也是由妹妹掌勺,我脱口而出问了一句:“他们那些人都把昨晚吃剩的饭菜带回家了,晴子你应该也有一些分到的吧。”
  只见晴子突然僵住了,手里的汤匙猛地与铁锅碰撞在一起,发出了剧烈地响声,快要把我那苍白的辩解给撞碎了。这一点是我没有顾忌的,姥姥刚刚去世,怎么能在妹妹面前讲出这样的话,我明明心里只是在乎那一份酱烧猪蹄罢了,却没有为妹妹考虑些什么,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不知不觉就和那帮人沦落到一起了。
  “啊,晴子,我只是想让你少做些饭菜,少劳累一点”,难以启齿的话为了为自己开脱不断地从嘴里冒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要伤害你的,如果你觉得生气,就痛骂我这个不称职的哥哥吧。”
  恶心,我觉得自己好恶心,我不敢抬头看晴子,晴子现在一定看穿了我的真实面目吧,她一定从心底里憎恨我,憎恨我和那些贪得无厌的村民。
  “对不起阿文,是我失态了,没想到哥哥是这样在为我着想。”继续低着头也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像在逃避一样,我努力地朝晴子所在的方向看去,她和最初一样,笔直地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大汤勺,聚精会神,像是在装满鲜鱼汤的锅里捞取什么沉没的珍宝一样。
  


  “是成绩下滑太多了吗?”
  女孩蹲坐在麦田旁,失落地看着一只在小水洼里挣扎的蚂蚁,可是突然间她的眉头一皱,将手里把玩着的树枝刺向了那只蚂蚁,它被一股巨大的推力击入了水洼的深处,此时平静的水面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可女孩依然一脸愁苦地看着那里,好像在确认蚂蚁是否还会浮上来一样。
  “反正你都会淹死,不如我帮你一把算了。”
  阿凌绝对是吉他的忠实爱好者,她那个城里的哥哥在某年的暑假给她带来了一把吉他,随便教会了她如何弹唱,纵使哥哥再也没有出现过,阿凌依然想念着哥哥,她已经完全把这份情感寄托到了吉他中,可这也不是那么顺利就能实现的。自从升入初中后,阿凌的学业变得更加繁重,因此弹吉他的时间也相应地变少了,甚至出现了成绩大不如前的情况,对此父母把责任归咎到了“那个女的”身上,一定是她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沾染到了阿凌身上,她的父母是如此肯定的,而阿凌也作出了妥协,表示要和好朋友继续相处,弹吉他也要继续,同时也会满足父母要求,那就是保持住自己的成绩,虽然这件事情曾经遭到了阿凌母亲的激烈反对,说是这样可能会影响父亲今年的生意什么的,父亲垂头丧气坐在一边,似乎也在对女儿的不孝表示抵抗,可他们都没法想到的是,阿凌竟然夺门而出,父亲看到这一幕顿时脸色铁青,嘴里嘀咕着“这下可完蛋了”之类的话,若是被阿凌本人听见,她定会觉得父亲又在小题大做了,母亲也跟着冲了出去,可已经为时已晚,之后三天阿凌都没有回家,家人的怒火逐渐烧成了后悔与内疚,阿凌在第四天的中午回家了,顶着巨大的黑眼圈和怨毒的眼神回了家,母亲见了阿凌欣喜若狂,转念一想觉得又不能这般纵容,便抄起身边的铁棍准备示意性地敲打几下阿凌,可阿凌却死死地瞪着母亲,那眼神似乎被某种邪魔附身了一般,吓得母亲也不敢多动手几下,颤颤巍巍地收回了铁棒,之后这件事大家也都不再提起,包括和“那个女的”有关的事情。阿凌非常清楚,自己的父母不喜欢晴子,她们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和晴子交朋友,就算如此,阿凌也会一直保护晴子。
  阿凌有着超乎常人的毅力,一旦她认定了某件事,就会不停地做下去,尽自己的全力做到最好。童年几乎完全被父母的争吵声包围,她便开始认定自己是不幸的,坚持着自己的不幸,进一步让她认为一切都是自己不够努力的缘故。她能够和晴子认识,也完全是靠着这一点的,碰巧那一天晴子也出现在了相同的地点,一样的发型,一样的头饰,甚至是背着同样的吉他,阿凌认定这就是某种和命运有关的东西,晴子的不幸在她眼里变成某种可爱的东西,她抓住了晴子的手,就好像抓住了未来一般。背景板上耀眼夕阳,也像是为两人的初次见面作准备一般,画面永远定格在了一个永恒的瞬间。
  “初次见面,我叫阿凌。”是很一般的招呼方式,和一成不变的河面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我今天又看见那个孩子了,一样的鼻梁,一样的眼睛,这样的容貌我这辈子不想再看见,要是我再走得慢点,说不定就会被别人认出来。她背着一个吉他,大小和她自身的身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对于她这个年纪,这样的样貌确实有些显得偏小了,我快要从她旁边经过时,竟然还本能想要去多瞧她几眼,真是悲哀啊。可那小孩却突然停下了,一脸傻笑地问我北村那边的寺庙该怎么走,真是令人恼火,这个小孩要么是装傻要么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北村那边根本就没有什么寺庙,生活在村子里也有段时间了,连这种最基本的常识都分辨不清楚,罢了罢了,看她有些为难的样子,我只好俯下身子悄悄告诉她这里根本没有寺庙,问她是不是搞错了,祠堂到是有,不过这不用说她也肯定知道的。
  “叔叔,你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不开心的事情?该死的,我才不愿把自己和那个没头脑的哥哥混为一谈,会一脸不情愿地摸别人头的也就只有他了吧,说实在的我真是没法接受我前几天的鲁莽,我只是看她太可怜了,就想给她几颗糖吃,没想到的是我却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抚摸她的头,这种行为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也出乎了我的意料,她竟然接受了,还一脸笑意地问我还能不能多给一点,贪得无厌的人,要不是怕周围的家伙看见,我恨不得当场教教她什么叫作感恩,什么叫作见好就收。可我忍住了,我就像那个笨蛋哥哥一样,别过头就走掉了,她在后面不停地喊我,我只觉得好烦,加快了步伐,等到听不清她在喊些什么的时候,才松了口气放慢脚步。
  不过和小孩相处确实轻松,比起成天面对那几个人丑恶的嘴脸,还是在这种乡下生活比较宁静些,前段时间有个工人竟然找上门来,求着我不要动他们家前面的那块地,可笑啊,我为人光明磊落,才不做这种阴暗的勾当,可我还是有些气恼,就威胁他不要去找晴子的麻烦。谁知道那个人像是魔怔了一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奇怪的话,像是“那个人果然是灾星”之类的东西,愚昧的村民,什么时候了还相信这些,看着就心烦意乱,我直接就叫人把他轰出去了。
  “北村根本就没有什么寺庙,要我说多少遍呢,你的朋友现在可能在等你依赖他哦。”羞愧,我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成何体统,这种做贼的感觉真不好受,我又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之后,又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个孩子的眼神里似乎被注入了什么,变得明亮起来,对我说了声谢谢就调头飞快地跑开了,不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什么嘛,真是个奇怪的人。
  “等我把一切都完成了,一定……”我喃喃着,望着她远去的方向,这句话我还是没有对她说出口。
  
  
  
  大半夜竟然响起了敲门声,不会是晴子的鬼魂来找我了吧。我苦笑了一下,哪里有什么鬼魂,就算是鬼魂我也会对她说出我没有说出的话,我也会把它认定为是晴子这一存在,可惜这些都无法实现。
  打开门以后,出乎我的意料,有一个女孩低着头站在外面,身后背着一把吉他,和晴子的那把简直一模一样,但仔细看还是有略微的差异的。
  “这么晚来打扰你,真的非常不好意思,可是,因为晴子的原因,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再来这里一次。”她抬起头,眼睛是红了,似乎大哭了一场。同情心的驱使下,我把她引进了屋子,直到晴子的房间,我们都沉默不语,她应该是阿凌吧,我只听晴子提起过她一个人。
  “朋友之间互相牺牲是很正常的事情吧,可是有时候,有一个人会作出过多的让步,成为那个牺牲最多的人,事实上,本来平等的牺牲就是不存在的吧。”阿凌坐在床边,平淡地说着这些,这些话在我眼里就像遥远又古老的文字,正当我打算仔细琢磨阿凌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我却无法搜寻到任何与之相匹配的信息。
  “这一次是晴子吗,那她真是作出了巨大的牺牲。”我像是在嘲笑她,更像是在嘲笑自己,我应该表现得更加狰狞,更加失控,可我已经被这种情绪掌控甚至折磨了一整天,到现在我就像只奄奄一息的蜜蜂一样。
  “阿凌,你听过一首歌吗?”
  “什么歌?”阿凌往我这里挪了挪身子,像闻到了鱼腥味的猫一样。
  我把旋律哼了一段给她听,她说从来都没有听过,旋律听着不像是中文歌,她眼里闪着光,我从中看出了一些晴子也具有的东西,她也拥有和晴子一样钻石色的眼睛。她跟着我的指引,轻轻地拨动琴弦,很快就弹出了我印象中的旋律,我有些吃惊地看着面前这个少女,她具有的实力一定是我无法料想的。
  “阿凌,练吉他真的很努力。”我感慨道,突然想到至今妹妹都没有弹奏吉他给我听过,稍稍有些失落,这一点可能成为我内心永远的空缺。
  可阿凌却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
  “努力,我确实非常努力,可是我更想要别肯定我的天赋。”
  天赋,天赋这种东西就像天命一样,是人一出生就会具有的东西,我无法判断阿凌究竟拥有怎样的天赋,就好像我认同了他的天赋,就会忽视掉他的努力,无论想要保住哪一边,另外一边总是会受到损害。哪怕是快要失去思考能力的我,能想要把我的这份意志传达出去。
  “阿凌,其实你哪边都舍不得吧,就好像烤得半熟的布丁,吃掉也不是,放进去再烤也不会是预想的味道。”
  “哪有,你就欺负我没有吃过布丁吧,反正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是随你说咯。”她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不过,不如说她更加能够直面妹妹的死亡吧。我也笑了,总是克制着自己可真不好受。
  窗外漆黑一片,白天从窗口这个位置能够模糊地看见那个地方,就在那个河岸边,我和妹妹曾经一起坐在那里。昨晚这个时候,晴子她还活着吗,我的视线在那一片黑色中胡乱地移动,我好像还在搜寻关于妹妹存在过的痕迹,心脏又变得痛苦起来。
  “你知道吗,阿凌,那首歌是我最喜欢的歌,所以我记得最牢,你想学唱他的歌词吗?”我的鼻子突然一酸,低着头问阿凌。她的回答在我意料之中,当然是想。我们两个就这样靠着坐在床边,床尾曾经放过晴子的吉他,可它现在已经不知道去哪了,它也许跟着晴子去了其他遥远的地方了。我一句句地念着歌词,又一遍遍地唱出来。
  “Bye my baby blue”,唱到这句词的时候,歌曲已经到了副歌部分,阿凌却对歌词的内容表示疑惑,瞪大了眼睛,瞳孔里燃烧着好奇与困惑。
  “为什么要和蓝色说再见,莫非那个人曾经非常喜欢穿蓝色的衣服吗?”
  我能够料想到的问题。
  “当然不是,虽然也可以这样比喻,但是这里的’blue’指的是忧愁哦,也就是说,他和他的忧郁说再见了。”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只是因为对方是初中生罢了,像是这样在分析歌词,我也是头一次,不过我也没有比阿凌和晴子大几岁罢了。
  原曲中,作者惆怅地向心爱的人告别,只是因为遭到了背叛,我没有必要向阿凌解释那么多,若是将来有一天,她能够独自去理解这个故事的话吗,我们一定也能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
  “和忧愁说再见吗?”
  “有点类似的意思。”
  是这样的,妹妹的死让我感觉非常痛苦,对阿凌来说,晴子也是她要好的朋友吧,不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跑来这里,一想到要和那种悲痛的感觉说再见,我的心里就会抵抗些什么,果然,要想这样简单地说出再见,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阿凌却与我不同,她顿时像是明白了什么,开始从头唱起了那首歌,直到副歌结束,阿凌的演绎虽然和原版相差较大,但她唱出了另外一种风格。我愣愣地看着她,窗外的风也似乎变小了些,吉他声停了,可阿凌还是在喃喃地念着那一句歌词。
  Bye my baby blue……
  Bye my baby blue……
  “晴子是一个忧郁的人吧。”
  “嗯,但是晴子一定是非常想要活下去的。”我再一次肯定了晴子。
  之后阿凌就走了,我告诉她我还会在这住几天,想要来找我玩就来吧,阿凌笑着说她一定会来的,我也笑着和她挥手告别,仿佛在一起努力告别晴子一样。可惜夜色太浓,没过多久我就看不清她的人影了,但我屋里点着灯,她在那边还看得见我,我想到这点,就更加用力地挥手,我想要成为她回家路上的信标,虽然并不能指引她去往哪里,但是当她回头一定能看见有人在注视着她。



  村子起了大火,那已经是过了一晚上的事情了,可没有人发觉,直到白天村民们才知道村子南面的一户人家全被烧成了焦炭,可是周围的几户人家都没有被殃及到,就这一点所有人都觉得奇怪,为什么要这么做,究竟是谁做出这样的事情的,这些问题逐渐又加入了村民们茶余饭后交谈的热点。而面对已经面目全非的三具尸体,已经看不出究竟在这三个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具体的情况还要等待进一步的调查”,有人是这样告诉村民的,村民之间又互相转告,大家都能为这种事情没完没了说上一天,甚至有人觉得晴子才是罪魁祸首,真是太可笑了,这种言论很快就被驳回,替罪羊一个个接踵而至,也许根本就没人在乎这件事情。
  等待确实能等来奇迹,但是不是每个人都经得起等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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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文id:887686 来源:原创 字数:8811 投稿日期:2021-2-11 1:59:54 点击:
  DANXUE 点评

推荐3星:[DANXUE]2021-2-11 16:5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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