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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奇谭同人】任凭梦里三千落花(恭锦;开放式结局


上南中学南校 一汪菡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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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覆着幽兰色水纹广袖的手,想要触摸身前来者的脸庞,又仿佛触也触不到。她的身影在冷月霜花的夜里尤为依稀,像是幻影,稍微一清醒这幻影就会破碎消散,而他害怕那种覆天盖地的忧伤。
  素锦时时会觉得自己从未看懂他。
  青玉坛雨霁的午后,旗帜磬声恍惚隐入云翳中,幕落时分徒留渺渺琴音。青衣弟子们有人想要随曲箫簧共奏,却无一人可合奏出那幽惋共颤。问是何人烟云处琴声长?所有人都不敢直称名号,只道一人“丹芷长老”。
  每每琴音如芙蓉徐徐漾开绿波之时,素锦都会隐约自觉这琴这声仿佛是前世相唤有着熟悉感,却也道也道不出是从哪里听过。在她年少还是江都花满楼老板娘前,生命里就恍惚有这样一个上善若水的男子,她敬他“东方先生”,他唤她做“瑾娘”。两人常常以花柳月色为景品茶抚琴,亲如兄妹。
  东方先生常来去自如,身裹白雪千丈穿梭在风月之地。沽酒娘们纷纷道这东方爱妻之心深切,来花满楼数次竟只是看望故人。素锦自以为那时的心痛是因为他救她一命的感激所致,却不曾想到传来东方先生暴毙的口信时她那一瞬间的晕厥。
  东方先生不再了。
  素锦有时会盼着再次在江都看见如他一般的无双公子,一盼就是一天,后来才自察失态。她深知东方与她相隔数十岁,忘年之交只能徒叹君生我未生的遗憾。但世人皆是痴情不改,她一个因为恩公而从此自称瑾娘的女子又能如何?爱妻早逝的东方又能如何?
  
  在青玉坛只过了些时日,东方重现。
  她又与他“重逢”,这感觉恍如回到了故乡。
  他是托后人之身来找她的,一定是的。只是他忘了她,他在她伸手抚摸古琴时眼底会有一抹转瞬即逝的不悦;他在她畅聊东方先生旧事时会不显山不漏水地微笑;他在她想要听他抚琴时客气的说自己身体不适,并故作有事先行离开。她不知道为什么东方变了,东方不再叫东方了,他好像不是东方了。
  素锦自知总会有一天,她会彻底明白欧阳少恭不是东方。
  他绝不会不知她的姓名,也不会像那次在衡山脚下与被人追杀的她初遇时那样缓缓微笑,说一声:“今后在下便称姑娘为瑾娘,可好?”声音清冽平静,隐入清风穆穆。
  欧阳少恭不是东方,他绝不会闭口不提爱妻之事。也不会像那时在他与她在游船画舫上眺望满江渔火、远处长安街花灯白如昼,他戏言道:“若是有幸能与妻共赏元夜景致,定是极好,但有瑾娘在身旁相伴,倒也不平添寂寥。”
  那时素锦缓缓抬起手里红流苏的花灯,咔的一声抛入了江中,任凭江水翻涌将一星俩点的灯色淹没。她颔首微笑:“若是这灯火连江隐入湖海,顺带着瑾娘与先生的一点思念,教那公主看去了多好。”
  东方挑眉看向她,眼底依旧是神似欧阳少恭的难以摸透,还有一丝危机。
  素锦当时只看清了他背后缓缓移动的连城渔火,闪烁不定的光亮罅隙里徒留奔流滚腾的墨色,以及被过往船只花簇灯笼映亮的,他那相似欧阳少恭的半张脸。
  她的心当时还在沉醉,可如今想来却有惊心动魄之感。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跟她提及过妻子为何身世。
  
  “你可会占卜?”
  “瑾娘会。”
  “好,甚好,那可有知晓前尘之力?”
  “有烛龙之鳞相助,定不负先生信任。”
  “好,如此果真甚好。可那烛龙之鳞……所在何处?”
  素锦犹豫片刻,将手伸入袖内掏出鳞片:“先生,正是此物。”
  东方似笑非笑看着她,伸出摊开的手掌:“给我。”
  “先生……”
  “给我。”
  “先生……啊!此物需慎用!”
  “瑾娘本有占卜之力,持有此物……自是多余,不如予我,在下尚可一试此物功效。”
  “先生……先生……瑾娘、瑾娘知错!”
  “先生!!瑾娘知错!”
  “先生,瑾娘本不该用烛龙之鳞探晓先生往事,可先生难道不知瑾娘多年来的心意?何必敷衍于我这种无用藉口!那……那巽芳早已死,不如……不如叫瑾娘陪伴先生身侧……”
  有一双白底描金滚边的长靴站在了她的面前。
  “烛龙之鳞,就由在下保管,倒是你……”有一双看似苍白力道却大得惊人的手捧起她的脸,目光如炬。“好生令我失望。”
  她猛地从梦里惊醒。
  木窗外依然是青玉坛熟悉的秀葽春景,室内还是一片令人安心的闺秀粉帐和胭脂淡香。素锦急速喘了几口气才得以平复下来心情,颈上竟还残留着当日东方狠辣一掐的灼痛,痛得她几乎要流下泪来。想起那日因一次窥私而惹下的祸端,素锦总是有千般后悔,也只敢在梦里向已死的东方倾诉。
  而东方本人,在烛龙之鳞被他抢夺走后失踪难觅,多年以后琴川才渐渐传来他亡者已矣的消息。好久,好久,她都没有那样悔恨过自己的过错,直到如今,欧阳少恭以另一个东方的形态重现在她的视线,素锦都没有从那样的后悔中走出来。
  为让自己多日疑团得以解开,她准备做一件连她自己也惊叹的事。
  
  欧阳少恭今日没有在琴台多停留,午时在炼丹屋翻阅青玉坛古来医史了两个时辰,尔后叫了人找绸缎说要擦琴,竟然一下午都没有再四处赏玩或抚琴助兴。素锦从膳堂端了几味参去,也是被青玉坛弟子拒于门外。
  “丹芷长老可是在室内?”两位弟子相互看了一眼,胡乱敷衍道:“是是,不过素锦师姐切忌别多问,长老可是炼制仙丹的紧要关头,万不能有闲人打搅。”
  素锦愣怔了一下,忽而冷笑道:“雷坛主若下令倒好,可我这儿确是没有此类听闻。丹芷长老要是死在药炉旁了,也无人探看探看?!”两位弟子刚要说些什么就被素锦手肘撞开,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了就见她作势就要开门,更是惧怕地又劝又拉。正相互推搡着不让进门,三人都被一阵笑声惊着才发现门口早已敞开,还站着一道鲜亮的明黄。
  二位弟子都吓得弯腰行礼,素锦不知所措地托着药盘想屈膝一拜,被一双大手给拦住了,向上再看是一张郎艳独绝的笑脸。欧阳少恭一面招手让素锦进屋,一面忍着笑将两位发愣的弟子遣走,不知不觉已经跟着他到了中厅,才发现檀木圈椅上还端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正在卷袖倒茶,因被少恭先拿去了茶杯,才又坐下了。
  虽那老妇面戴面具,素锦依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的记忆力一向是过目不忘的,这即使是在江都花满楼也是常被夸赞的异禀天赋,她也自信只要感到熟悉的事物自己一定在哪儿见过,可看来看去只是白得了少恭狐疑的一眼,只好放了药就准备出去。
  “慢着,”欧阳少恭的声音再次温和地在身后响起,只是话语竟还带着辛辣:“还请姑娘将话带给雷坛主,少恭难以炼制出坛主所期待的能使人长寿无疆之药,若是坛主一再相逼,少恭也只能一走一泯恩仇。”
  素锦转过头,看见的只是他粲然狭长的双眸,泛着雨淋湿后青铜刃般冷漠的锋芒。
  那锋芒,不紧不慢隐藏在他周身发散出的温柔中,像是绵里藏针,使人心中一悸又觉得是自己看花了眼,像是美梦其实又是梦魇,挥之不去又让人流连忘返、覆天盖地。
  素锦怔怔地心发了一会儿恍,转眼再看那扇炼丹房的门不知何时已经阖上了,黯黯的玄色像是在张牙舞爪宣告着她失而复得的东西即将又要漂流远方,并且很容易能预感得到,如果这次她又失去了第二个东方,她将再也不能见到他了,再也不能。
  她好不甘心,突然感到有点冷。
  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天她熬夜凭着记忆缝绣出的蓬莱公主衣裙,还有一条只能若隐若现脸庞的纱,曾有人告诉她,如果世界上又出现了与前者相似的事物,而且那又是让人珍惜的事物,不妨应允了自己的心意,勿要再与人命底线做无谓抗争。
  那个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她怀里举着酒壶死抱着不撒手,像个孩子一样嗫嚅着碎成片的话。她清楚地记得,那天他穿的是白如暮雪的直襟长袍、银灰繁花的腰封还有镶云锦带,是他最爱的常服。在难得醉了一次的时候,素锦喜欢拥住他羸弱的身子坐在红漆亭栏旁,任由风把两人雪白、浅紫的衣摆,像花一样在空中缓缓绽放。
  
  现在那个人不在了。
  她要找到那个人,与他在初遇的衡山脚下搭一间药庐,生生世世,晨钟暮鼓。
  
  欧阳少恭在入夜时走向了后庭琴台处。
  看见台上那把搭着纹花绸缎的古琴,七弦还在疏影翻涌的沧月下泛着清涟涟一阵流光。他心底爱到极处,忍不住抬手抚了抚。
  这把琴是他与爱妻巽芳一同刻的桐木所制,琴弦还是蓬莱王室少有的千年冰蚕丝,弹起来比普通古琴还要夺人心魄。巽芳在世时,这把琴只为她一人奏沧海龙腾;现在唯有屠苏,能与他合奏一曲榣山遗韵。想到与屠苏分别时他眼里的万般不舍,欧阳少恭不由挽了挽嘴角。
  自嘲过后,他到底注意到了手里的酒壶,干脆就坐在了琴后石凳上,乘着夜风,醉意越发浓烈。
  这酒意几乎让他恍惚间看见了巽芳窈窕的身影在夜雾之间穿梭,石榴红蜀葵红由深到浅的水袖如游龙般滑动在依稀不清的黑夜里,隐约见一袅纤腰嬛嬛乱旋,像是漂浮在流水指上的胭脂花瓣不住随水流而轻微颤动,身柔而袖中带刚,忽的一抽长袖引得地上柳叶平扫而去,倏一敛腰身低垂又引人遐想。回首一睹惊鸿,竟先羞红了轻纱下朦胧的脸。
  欧阳少恭第一次觉得自己是真的醉了。而且醉的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到震撼,无数个日夜让自己思念成痴的爱妻如今就在身前离琴台不远的地方,面纱上露出的双眸比万水千山还要毓秀。
  他是不是在做梦?
  欧阳少恭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浑身剧烈颤抖使他无法思考。巽芳应该也随蓬莱倾塌死于那场天灾中了啊,她在已经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以万万没想到的方式还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抬起覆着幽兰色水纹广袖的手,想要触摸身前来者的脸庞,又仿佛触也触不到。她的身影在冷月霜花的夜里尤为依稀,像是幻影,稍微一清醒这幻影就会破碎消散,而他害怕那种覆天盖地的忧伤。
  “巽……芳……”
  “你是来找我的吗?是来找我的吗?我……我就知道,我知道你没有死,你果然来寻我了……”
  “巽芳……”
  
  来者垂下眼睫,双足莲步轻移又拂袖起舞,一身榴红趋于九霄。琴音渐起,随着两人睇睹间半含泪的相望,越发交替彻响在无尾的缱绻月光里。琴声流芳云衣涟漪,春夜里风也醉树也静。
  欧阳少恭的泪自始至终都在淌下,无声滴在琴弦上。原来欣喜到不能自已时,居然连琴曲都难以连贯。他哽咽着从石凳上站起身来,缓缓抬步走向那身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女子。
  这一路是那样的漫长,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强烈鼓动的心跳声;一步,又一步,仿佛三百年来的苦苦寻觅都在这几步之遥间灰飞烟灭,所有的苦难伤痛悲欢离合都在这一刻被粉碎彻底。他缓缓地缓缓地走进、缓缓地缓缓地将女子拥入怀中,任凭风将三千落花纷落地洋洋洒洒。
  有泪水的痕迹裸露在女子的面纱下,相见却竟无语凝噎。
  欧阳少恭轻轻将头挨着她的云鬓,眼底幸福满足地像是得到了一切。
  他说,巽芳,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永远永远不再分离。
  他拭着泪转过身,满含期许地揭下女子的面纱,映入眼帘的却是素锦清晰无比的脸庞。
  他震惊地用劲扯掉整条面纱,发现自己真没有看错后一个踉跄险些不稳,尔后接踵而来的惊骇,几乎要让他瞬间崩溃。素锦急切的想要拉住他的衣角解释自己的苦衷,却被他一甩广袖推开。
  欧阳少恭眼底错综复杂的绝望与愤懑暴露无遗,尔后又被埋没在满腔的怒火中,居然一把从琴台上抱起纯阳琴,即刻喀拉一声将其摔得粉碎。素锦看着这一切,顿时悲伤地恸哭起来。
  欧阳少恭艰难地抑制住内心滔天的麻木,他急喘了几下想要平抚心情,却怎么也无法克制住喉间的低吼“滚”。
  素锦泪眼模糊的视线里,他长长的背影趔趄着缓缓消失。
  地上的桐木琴迸裂成两截,中间还静静躺着一枚烛龙之鳞。
  
  这个夜晚,这座凉亭。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过多年后故往旧地皆为尘下土、花下埃。
  
  “花满楼华裳妹子又来催姑娘下山了?”
  “是……那华裳不懂事的紧,坛主莫要……莫要计较。”
  “那倒是无碍,只是素锦可也有此番意下山去?青玉坛地界虽盛,却也比不上山下凡间浊清共存世事混沌,倒是磨合脾性、练就修为的绝佳去处。”
  “坛主之意是……素锦明白坛主是责怪素锦无法留住丹芷长老人了,才、才执意要……”“勿要杂念丛生,即日起便收拾离开罢,待些日子后青玉坛自然会遣人前去接素锦回来。”
  “……是,素锦……素锦明白。”
  失魂落魄地出了门,带着潮湿之意的春风迎面吹来,才发现自己的四肢原来早就冰冷了。心不在焉的目光扫去,只见柔柔煦煦的一泓红有些仓促地离开地面,向她站着的方向席卷而来,轻缓一阵微光,让她觉得很明媚。
  原来是落花。
  她伸手接了接,风吹起时有花瓣片刻停留,但都与她的指缝交错而过。
  “今后在下便称姑娘为瑾娘,可好?”声音清冽平静,隐入清风穆穆。
  任凭梦里三千落花,她还是无法追寻到他。欧阳少恭今早带着包裹离开时候与她擦肩而过,没有片刻的停留,有些像这潮湿空气中流动的红色,还像玉漱的烟雾,不知不觉间出现又离开,就像东方。
  欧阳少恭说:“断掉的琴就算补起来了,它也弹不出原来的声音。”
  东方先生说:“好琴即便摔折了,留在身边也算个念想。”
  欧阳少恭说:“素锦还是赶紧回去罢。”
  东方先生说:“瑾娘若不怕寒舍简陋,就继续在这里待着可好?”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手掌心缓缓张开,中央是一枚珠光四射的烛龙之鳞。她累了,想要回到江都花满楼,好好怀念着东方度过此生。她想,东方就是一个劫、衡山也是一个劫。她要死在劫里。
 
 
位置:发表区 年级:初中1 关键字:
作文id:798111 来源:原创 字数:4928 投稿日期:2015-1-22 14:12:00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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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3星:[迷月蝶缘]2015-1-22 14:5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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