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后的旧街有一个很空旷的大堂，那儿原本是一家大商场；事实上，旧街那边原本全是商店，只不过现在全部被拆掉了。现在那儿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我们几个小孩会在那儿做游戏；没有大人烦的地方，其实很不错。
我还记得这里的街中总是摆很多小吃摊：烧烤、奶茶、炸鸡……幼儿园时我和爸妈路过这儿，总是会缠着他们给我买，只不过他们一般都会说：“小孩不能吃这些。”可是他们越不让我吃，我心底里就越是想吃。那个时候我的哥哥在上三年级，有时我会让哥哥给我买；哥哥不像爸妈，他不会说我不能吃，他只会问：“楷楷，你要吃哪个？”我很爱和哥哥出门，比和爸妈出门开心得多，可后来哥哥带我出去得多了，爸妈又说我们两个小孩出门不安全。我当时还很奇怪，为什么哥哥做家务的时候就是大人，出门的时候就变成小孩了；现在我也三年级了，当妈妈说，我是个大人得自己洗碗的时候，我大概也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我实在是不喜欢这么多规矩，因为那么多规矩只会让我觉得：我不够规矩。他们越是这么说，我就越想和哥哥一起在外面玩。一年级的时候，我和哥哥在同一个小学。我放学要比哥哥早一个小时，但我总喜欢等他，和他一起回家——不过其实更像是一起玩。
我们在大街上蹦蹦跳跳，有时我还会躲在树后面，故意让哥哥找不着我；哥哥有时找得不耐烦了，就会自己走。“哥哥，你怎么不等我？”我赶紧跳出去抱住哥哥，假装害怕得要哭，但其实我知道，哥哥是在逗我玩呢！不然为什么我跳出去的时候，哥哥都会把我抱起来，然后请我吃好吃的呢！
不过只有晴天我们才能这样玩；雨天的话，我们就会坐车回家。但这也不是绝对的：有时候我还会强拉着哥哥一起冒雨回家，哪怕没带伞也要这样走。我也不太清楚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我还记得——哥哥用外套为我挡雨，我们一起在商场里躲雨——这些时候，我能和哥哥待在一起、待上比一整天还更久的一天。
现在想起来，那时躲雨的商场，好像就是现在的大堂了。在以前，这里全是卖衣服的地方，还有电玩城、还有游乐场。哥哥说我淋雨来就是为了玩游戏；其实才不是，我只是想和哥哥一起在外面逛而已，不过他一直不信。如果哥哥知道，哪怕现在这里被拆了我也喜欢呆在这儿，那他肯定就信了。
现在这儿除了垃圾之外什么都没有，不过有想象力的话，这儿倒是有一些东西的：空荡荡的大堂，不就是一台录音机吗？当我对着墙大喊的时候，我的声音就会从四面八方传回来；声音会从一声巨响慢慢地越来越小，直到我一点儿都听不见了。可这不意味着声音消失了，只是我听不见，但也许蚊子还听得见：大人们不是经常说，声音小就是在讲给蚊子听吗？可是再小一点儿呢？也许中微子还能听得见。科学老师讲过，中微子是最小的粒子，那它们肯定什么都能听见。
我想，哪怕没有回音的回音，它们也能听见；我们以为没有回音，只不过是声音太小了而已。所以别看这里被拆了，其实声音一直存在这儿。走进以前的电玩城，我脑袋里就会响起：“哥哥，我们再买一个币吧。”这个声音是我求着哥哥带我抓娃娃，虽然我说的是再买一个，但其实是一个接着一个，直到抓中了才开心——不过那些娃娃好像没留下来几个：有的给同学了，有的给小狗了；小狗玩坏了，我就把它扔了。
那些娃娃就像是在向别人证明：我的哥哥有多喜欢我。当我把娃娃送给田皓鹏的时候，我是这样说的——“这可是我哥帮我钓的呢！”——他拿到娃娃满脸羡慕。虽然他没说，但我知道，他这是在羡慕我有一个哥哥呀。要是我能留下几个娃娃给自己就好了，只是那时候的我从没想过这些。可也许这些证明就在我的眼前呢？只是我现在太大了才看不见；要是我变得足够小，那些过去发生过的事、过去笑时的声音，我就能看见、听见。
堆在大堂前，我和小伙伴们玩着游戏牌。田皓鹏指着地上的电线，问我是不是在这儿抓的娃娃；我点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江泽楷，你哥抓娃娃可真厉害。是不是因为你总是缠着你哥抓，所以你哥不得不练会的？”田皓鹏一手拿着牌一边说，也不怕说这些事让我生气；但我也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其实得问哥哥。
不过哥哥就算说了我也听不见，毕竟声音太小了，我可没那么小。又也许哥哥其实并不会说？——这不太可能，哥哥从来都不会不理我，他肯定就在哪一头轻轻地告诉我呢。他或许还能看见我们的过去，听见我喊他的每一次——不是脑袋想出来的过去，而是就在那儿。
要是我也可以，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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