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落尽思念未歇

　　丁香落尽 思念未歇
　　我家门口有一棵丁香树，每逢四月中旬，便开得满树满枝，浅紫色的。我小时候总爱踮着脚去够那些低一点的花枝，奶奶一见了，便会笑盈盈地走过来，别下一小截丁香，塞在我手里。我曾天真以为，丁香年年都开，奶奶年年都在，时间还长着呢。
　　那年我大概六七岁，邻居家的姐姐大我三岁，很是机灵，总带我出去玩。有天，她怂恿我在家里拿些零钱，说带我去村口小卖部的游戏机耍耍，“这样不好吧？”我有些犹豫。
　　“唉没事儿！游戏机可好玩了，你还没有玩过吧？你从家里拿些钱，我就带你去玩，怎么样？”她笑嘻嘻地看着我。
　　“好吧。”我实在对游戏机太好奇了，便跑回家从存钱罐里拿了些钱，跟着那姑娘走了。那时的我属实愚笨，根本听不出那姑娘话里的心机，根本不知道这些钱会引来什么样的麻烦。
　　游戏机前聚了好几个孩子，我玩得入了迷，早忘了时间，天渐渐暗了下来，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住了我，回头一看，奶奶正站在暮色里，满头大汗，脸色难看。她一把拽着我就往回走，步子很快，耳边传来其他孩子时不时的嘲笑声，我的心里又怕又恼，觉得奶奶让我丢了脸。
　　奶奶没回家，拉着我径直去了邻居家，那姑娘家里坐满了人，打牌的，嗑瓜子的，闹闹哄哄。一进门奶奶就说起了钱的事：“大人挣点儿钱都不容易，你家姑娘凭啥窜着俺家小妮儿去拿家里的钱！”奶奶的声音很高，可是一屋子的人没人当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说了什么我听不清，只知道他们的视线落在我和奶奶身上，那视线火辣辣的，我浑身不自在，耳边还传来大人的嗤笑声。
　　钱，终究是没能要回来。
　　到家以后，奶奶没说话，走到门口折了一截丁香，递给我，紫色的花穗小小的，香气很淡。奶奶正要开口安慰我，我正憋着一肚子委屈和怨气，抬手就把花枝打在地上。
　　“都怪你！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人！”
　　我大哭了起来，把气全撒在她身上。奶奶怔了一下，慢慢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丁香，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屋里。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哭累以后，我走出院子，看见奶奶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暮色很深了，丁香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花枝的影子落在她肩上，她背对着我，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应该被我伤透了心吧。
　　多年过去，那枝被我拍落的丁香花，那个默默坐在门口的老人，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从未褪色。
　　丁香又开了，还是那样紫，那样香，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像是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我站在树下，忽然想起那一年的暮色里，奶奶弯腰捡起那截被我打落的花枝，什么也没说。我想，她那时候肯定很疼吧。不是手疼，是心里疼。
　　风吹过来，一树丁香轻轻摇晃，像极了她坐在台阶上的那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