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小路

　　雨后的小路，既是平静的绢帛，又是不平静的学堂。
　　趁着雨后天晴，我决定去石子路上散散步。小路的入口被两丛茂密的竹枝遮掩着，像是垂着天然的珠帘。湿润的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织成细碎的金网。雨后的鹅卵石仿佛玉石般透亮，大大小小的圆石子挤挤挨挨，有的泛着琥珀色，有的晕着青灰色，像撒了一地的彩色糖果。风过竹梢时，叶片便丁零当啷地晃起来，抖落一串串银铃般的雨珠。
　　清晨的微光里，那些背着行囊的旅人正用黏液在草叶间写诗。它们的足底分泌着银亮的足迹，蜿蜒如未干的水墨。若不是因为常驻足观察，我恐怕也要和蹦跳的松鼠一般，嫌它们走得慢。可正是这番迟缓，让它们能把露水当作珍珠收藏，把青苔读成诗句，阴雨天也能在潮湿的墙垣遇见几只安静攀爬的身影。
　　往深处走着，在石凳上歇脚。竹子们肩并着肩站成绿色的穹顶，把操场的喧闹关在外头。潮湿的空气中浮着草木的清芬，混合着泥土特有的香味。低头看去，青草芽儿顶开湿润的泥土，远看像给大地染上一层薄荷糖霜，凑近了却又难寻踪迹。这不正是韩愈诗中的情景吗？“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诗韵随着雨珠滴落，在石板上溅起绿色的涟漪。
　　西斜的太阳出来了。平凡的水洼此刻都盛着光，路面上树影斑驳，每一片摇动的叶子都被镀上金边。这时候我才发现，那些让树木弯下腰的重量，后来都变成了叶子上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