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把一汪水捧在了手心里。那水碧莹莹的,静静地卧着,像谁不小心掉下的一块玻璃糖,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碎碎的光。
站在高处往下望,湖的模样总也看不全。那些小小的岛,三三两两地散开着,把湖面切成好多块深深的绿。有的岛圆圆的,像浮出水面的青螺背;有的又瘦瘦长长的,像眯起的眼睛。风从山坳里溜过来,湖面便被推起一层极细极密的皱纹,阳光一跳上去,就化作了满湖蹦跳的金鲤鱼鳞,明晃晃的,叫人睁不开眼。
沿着湖边慢慢走,能听到冬天细细的呼吸。枯了的芦苇还举着一蓬蓬白絮,风一过,便软软地点头,影子落在水里,晕开一片模糊的梦。水边露出些红褐色的石头,被水磨得光滑滑的。我把手探进水里,一股凉意立刻顺着指尖爬上来,那绿汪汪的、深不见底的湖水,仿佛能把人都吸进去似的。
忽然,一阵“突突”的声音打破了宁静。一艘红身子的小船,从码头边出发了。它先是慢吞吞的,像个刚睡醒的孩子,在镜子上划开第一道口子。紧接着,船尾便哗地吐出一条雪白的、翻滚的尾巴,越开越长,越闹越欢。原来平静的绿绸子,被它一下子扯乱了。近处的水,被搅成千万片抖动的银箔。丁丁当当似的响;稍远些,则漾开一圈圈大大的、懒洋洋的波纹,慢慢推着,去吻那些小岛的脚丫。
我的目光跟着那波纹走。这才发现,湖的颜色原不是一样的。船刚刚驶过的,是混着泥沙的淡黄;岛影子罩住的,是沉静的墨绿;而在阳光直射的广阔湖心,则是一大片透亮的、颤巍巍的宝石蓝,蓝得让人心尖儿都跟着发颤。几只水鸟被船惊起,扑棱着翅膀,不声不响地,就滑进了另一片山的影子里,不见了。
船远了,那条喧闹的白尾巴也渐渐消散。只剩下阳光,还在那无边的、深深的绿上,安静地走着。山抱着湖,湖映着天,刚才的一切热闹,仿佛只是它一个悠长的呼吸间,做的一个清浅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