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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


风随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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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与边境>参赛文。我倒在床上,急切地希望,这几年的离开也是一场梦,我马上就要醒过来,然后约上他们,在大雪的夜晚,找一盏很亮很亮的灯。
  
  火车已经停了,这一站要下的人很多。
  
  出了站,风更大了。火车站建在荒僻的地方,沿着去城里的宽阔的路,看不到人,两旁房屋稀少,又都门窗紧闭。往前迈一步,雪就会没过脚踝,箱子底下的滑轮已经失去作用,这一路又是望不到尽头的上坡,好像白色的银河缓缓插进天际。
  
  好不容易走到城区,只有几家卖衣服的小店铺开着。我停在路边,很快一辆出租车就靠了过来。
  
  坐在车里面,经历了那阵子由极冷到热的不适期,身体渐渐暖和起来。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梦里我身处在噼里啪啦的壁炉旁,桌上已经放满了布丁、火鸡和其他吃的东西,门铃隔一阵子就会响起来。三四个人围在橱柜旁议论那些在吊灯下闪亮发光的玻璃杯,那只黑猫蜷缩在圆形地毯的暗色花纹中间。空气里充满了食物的香气。
  
  车子猛然一停把我给弄醒了,司机在大声咒骂。一辆车从我们的右前方滑过来,好半天才刹住。
  
  我回想起在车里的梦,大概是寒冷和饥饿的双重反应,又或许加上刚看完狄更斯圣诞故事集的不妙时机。总之,我现在觉得更冷更饿了。回去之后,我也要好好吃一顿晚饭,最好能就在家里吃。对了,再约上一群好久不见的朋友。
  
  我知道有一种家庭宴席承包的上门服务,就是那种去家里安排好晚饭各种事项的服务,比如采买食材,然后做出一桌色味俱全的食物。我在手机上找了一家。
  
  “喂,您好。我想知道你们是否提供承包家庭聚会宴席的服务?”
  
  “可以,先生。请问您对于食物有什么要求?您可以列一份清单。”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温柔的女声。
  
  “不用,不需要很复杂,普通的小型家庭聚会而已。”
  
  前台又问了很多有关晚宴的细节,诸如客人的人数、食物的咸甜口味……除了客人的人数让我想了几分钟外,剩下的都是一些我觉得不怎么重要的问题。
  
  “我们会在四点左右去您家里。”她最后这么说道。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挂了电话,正好就到家了。
  
  家里还是一如往常,这是最好不过的情景了。要是有点什么新意的布置,除了被贼光顾过之外,大概就只能相信一些超自然的力量。
  
  唉,太累了。刚刚在厚雪地里拖着箱子走,手臂到现在才感觉到酸痛。我一头倒在床上,胡乱拉了一条被子,管它上面有多少灰尘。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睡一觉。闭上眼睛之前,我艰难地看了一眼手表,离下午四点还有七个小时。
  
  窗外的雪下得很安静,还没有到闹钟响起来的时间,但我就是醒了。我意识到一个问题,应该需要早一点儿约朋友。大雪天路上不好走,况且,老实说,我们也早已经过了那个即约即到的年纪。
  
  翻了一会儿联系人,我打过去第一个电话。
  
  “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我跟A君一直保持着比较密切的联系,至少我认为是这样的。
  
  “有啊,我记得你好像是今天回来。现在到了吗?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我本来就是约你来我家吃饭的。”
  
  短信发给他地址之后,我满心喜悦。
  
  又打电话给B君。
  
  从四年前开始,B君和我就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我们经常在白天和晚上的大课间去操场闲逛,我记得闪着星光的夜风,也记得五颜六色的雪地。
  
  我们在操场上晃来荡去,聊一些未及的或者过去的事情。那会儿,还不知道现在会在哪个城市。他说,如果我去了W市,一定要经常写信。写信实在是一件难得的事情。
  
  但过去的几年里我们是极其幸运的,没有异地求学的困扰,相隔的恐怕只有一条走廊的宽度和两节晚课的长度。但我们仍然时常写信,邮差是我们自己,信里浸润了晚自习的灯光。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我。
  
  “刚到。”
  
  最后我问他愿不愿意来我家吃饭,他说好,好长时间没见面了,很想见见。                      
  
  之后的几个人,虽然聊的内容不尽相同,但是最后都答应了我的邀请。我觉得事情太过于顺利了,现在只等着晚宴承包人过来。午饭没什么可吃的,饥饿在困意面前毫无抵抗之力,我又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次,我睡得很沉,直到一阵持续不断的声音把我吵醒。我打了个哈欠,起身走到床边,想看看雪是否停了。看到楼下院子里停着一辆说不上什么种类的小车时,我才意识到那阵吵醒我的声音是敲门声。我赶快去开门,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还有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拉着她的手。
  
  “先生。”
  
  “你是晚饭承包人吧,快请进。”我看见她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篮子,菜叶翘在篮子外面。
  
  “我还以为您不在家呢,手机也没人接。”
  
  我看了一眼手机,果然有很多未接电话,已经四点二十了。我赶紧向她道歉:“实在抱歉,我上午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太累了,所以睡得很沉。”
  
  “没关系,我只是怕耽误了您的晚宴。”
  
  说话的空当儿,这小男孩一会打量我,一会转着脑袋张望着屋子里面。
  
  “好。没有什么变动的情况,就按照我当时说的情况做吧。麻烦您了。”
  
  他们开始干活了。他们的车里似乎还有些东西,小男孩灵活地来回搬了几次,女人一直在厨房里,抽油烟机“轰轰”的噪声从厨房的玻璃门透了出来。
  
  我紧盯着窗外,雪已经停了,地面上两寸多厚的雪却不容易消融,但好在还没有被来往的车碾成又硬又滑的冰层,路并不算特别难走。
  
  不知道过了过久,承包人在背后喊我。
  
  “先生,晚饭已经做好了。您看看还满意吗?”
  
  “哦,好,真是辛苦你们了。”
  
  我跟在他们后面进了饭厅,香味越来越浓了,直到我们到达那张摆满了食物的长方形桌子。那些菜的颜色叫人看着既舒适又真实,我看见白色的肉丸在沸汤里滚动,蔬菜看起来也已经煮的绵软适口了。我看那个小男孩都快克制不住了。
  
  “谢谢,做得非常棒。”我觉得这样的一桌菜作为跟老友再次约见的理由,应该是足够充分了。
  
  承包人和那个男孩离开了。我在窗户边看着他们的小车沿着车道行驶,绕过前面一栋公寓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了。但是,好一会儿,也没有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下的车道,也没有听见敲门声,手机也没有响过。
  
  幸好外面都是白皑皑的雪地,天色还不算太暗。我想,再等一会吧。他们都答应要过来的。
  
  我离开窗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热汤在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泡。
  
  我得给他们打个电话,A君他们可能是因为下雪天路不好走,或者是突然有什么急事,把晚宴给忘了。可是也不至于没有一个人记得吧。
  
  “A君,你怎么还没来呀?”
  
  “啊?去哪?”
  
  A君果然是忘记了。但奇怪的是,看见我的电话,应该会想起来晚上的约定吧,但是A君好像根本不知道一样。
  
  “上午我给你打过电话,约你来我家吃晚饭。”
  
  “不会吧,上午我没有接到过你的电话。”A君的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我觉得奇怪,一时说不出话。
  
  A君接着说:“你回来了吗?”
  
  “我回来了。”我已经不想重复“我不是上午刚跟你说过”这类话了,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意外。说不定上午别人拿着A君的手机在开玩笑,虽然几乎不可能,但我觉得没有别的解释了。“不管怎么说,我现在约你吃饭,你有空吗?”
  
  “不好意思啊,我在商场里做事,来不及去找你了。”
  
  “那……之后几天你有空吗?”
  
  “真的抱歉,我在商场里做事,每天都要去。以后有时间再约吧。”
  
  “好吧,那你忙。有时间再约。”
  
  我觉得很古怪,咕噜咕噜,沸汤还在锅里响着。
  
  我又打给B君。
  
  “B君,你上午有没有接到过我的电话?我约你来吃晚饭的。”
  
  “噢,没有啊……不过可能我接到又忘记了。”B君在犹疑,他肯定在回想上午跟我的那通电话。
  
  “没关系。你晚饭吃了吗?我挺想见见你的,来我家吃吧。我都准备好了。”
  
  “我很想过来,但是我刚刚跟几个朋友在外面吃过了。你今天刚回来,好好休息吧。我们有空再约,以后我请你吃饭。”
  
  “好。”
  
  B君不会来了,这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内。我不打算给其他人打电话了,现在还没来的话,无论什么原因,也都不会再来了。
  
  就在我郁闷地看着这一桌菜时,听到敲门声,顿时心跳个不停。
  
  我检查了一遍桌子,在强烈的白色灯光下,食物显出好看的颜色。我碰了碰盘边,也还没有凉,幸好门窗紧闭,室内温度不算太低。
  
  我朝大门走去,热汤在我身后咕噜咕噜响着。
  
  就这么二十多步的距离,我在脑子里过了几遍我的邀请名单。虽然并没有猜到是谁,但总算有人记得这件事。可能A君和B君是真的忘了上午的电话。
  
  拉开门,我却失望了。
  
  不会真的一个人都不记得上午的电话吧?
  
  “您好,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这顿饭的承包人和她的小男孩站在门口。
  
  “没有了呀,你们的饭做的很好。你们回来是漏掉什么东西了?”我不清楚他俩出现在门口的缘由。
  
  “噢,没有漏掉什么。您看,我是第一次做承包晚饭的活儿,我想把它做的完美一点。我觉得后面有什么事情也许还会需要我。”承包人双手握着,小男孩攥着她的上衣下摆。
  
  我靠在门边,没有立即答复她,沉默着把到现在为止的所有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回想着我是如何从睡眠中醒来,回想着电话里的每一句话。过了漫长的一分钟,我觉得我想清楚了。我一抬头,承包人的目光刚好与我撞在一起,她马上垂下了眼睛,好像有些窘迫和不安。
  
  “请进。”
  
  我让她坐在餐桌旁,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问,菜都快凉了,为什么客人还没来呢?”
  
  “我们没有客人。”
  
  她盯着我的眼睛,微微侧着头。那个男孩也朝我看着,他的眼睛又大又亮。
  
  “我以为会有很多客人……他们都不来了?就在一个多小时以前,您还说按照原来的要求做,并没有变动。”
  
  “是啊,几分钟以前我还觉得会有客人来呢。你已经饿了吧。”我看向那个男孩,他肤色黝黑,脖子很细,但是眼睛很亮很大,“那就快吃吧。”
  
  女人瞪了男孩一眼,“先生,我们再等等吧。我可以去把凉掉的食物热一热。”
  
  “他们不会来啦,我已经可以确定了。快吃吧。”我夹了一块肉放在那孩子面前的碗里。
  
  窗外愈发暗了,一点点凄惨的光好像是病重的人苍白的脸色。没有叶子的树枝上堆满了雪,对面楼有几扇蓝色的窗户,在这暗淡的天色下,好像都均匀的褪了色般,呈现着一种模糊而单调的色调。
  
  男孩自己往盘子里添了一些食物,女人好像有点生气了。
  
  “我并没有邀请任何客人过来。”我向她说了实话。
  
  “可是……”
  
  “我也是十分钟前才想起来。我白天睡了很久,没有打电话邀请他们过来。”
  
  “那您是忘记了给朋友打电话?”
  
  “你做完饭之后,我见他们还没来,就意识到肯定有哪里不对。”
  
  “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问题并不在于我忘了给他们打电话,在于我打电话约他们过来吃饭这件事其实只是我做的一个梦。我以为我上午已经约好他们了,可惜那是梦里发生的事情。”
  
  她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虽然只有一大桌子慢慢变凉的菜和固定不动的灯光,但好像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场令人目瞪口呆、暗自称奇的杂技表演。
  
  我不知道我解释清楚了没有,但她没有再阻止男孩伸出筷子夹菜了。
  
  “您可能是太累了。”她突然笑了,大概觉得我又疯又糊涂,“但是这一大桌子菜可都浪费了呀,都怪这个梦把你骗了。”
  
  “也不能全怪这个梦。您做完饭走后我又给他们打过电话,那通电话可是真实存在的,他们说来不了。或许这个晚宴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有,还劳您忙活了那么久。”
  
  我低头吃了一口青菜,味道还不错。
  
  “您一定觉得很荒谬吧,这世上竟有人把梦当成了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
  
  “有些事情看起来不可思议,但也有发生的理由。梦或许是现实的影子。”
  
  “我倒觉得想得却不可得的,在梦里,就都一一再现了。”我叹了一口气。
  
  “说句老实话,我觉得您可以放低一点期望,也就不至于太过失望。有时候各种不痛快,都是我们自找的。”
  
  “嗯,您说的很对。但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难过,忍不住小孩子脾气。”
  
  她又笑了。她带来的小男孩正狼吞虎咽,他的盘子里已经堆满了虾壳和鸡骨。我们不再说起这件事情,开始闲散地聊一些其他有意思的东西。
  
  没过很久我们就都吃饱了,最后承包人做了一些本不需她做的事情,她把还没有怎么吃过的食物放进冰箱里,剩余不多的菜都倒进垃圾袋,空出来的盘子洗的干干净净,算是对我这顿饭的报答。
  
  送他们下楼的时候,男孩开口对我说了一声谢谢。
  
  我又站在窗边,看着他们从楼道口出来。外面的路灯已经亮了,雪又重新下了起来。在黄色的灯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出雪花飘飞的轨迹,一只体型很小的黄狗围绕着路灯杆追赶雪花,鼻子黑得发亮。他们的小车前灯也亮了,两束光线笔直地照了很远,光路里还是密密麻麻的雪花。马达声还可以隐隐约约地听见,但已经看不见他们了。
  
  我倒在床上,急切地希望,这古怪错乱的一日是一场梦,这几年的离开也是一场梦,我马上就要醒过来,然后约上他们,在大雪的夜晚,找一盏很亮很亮的灯。
  
  
  
风随年华
2018/2
  
  
  
  
  
 
 
位置:精品区 年级:大学2 关键字:梦与边境,梦,小说,比赛,寒假活动,小荷
作文id:868287 来源:原创 字数:4801 投稿日期:2018-2-18 16:26:36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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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3星:[月亮忧伤]2018-2-18 17:4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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