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安妮一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回忆则趴在她的肩头，玩着她发绳上的那句话。
“安妮妈妈，”回忆突然说，“你觉得我是个自己找上门来的玩具吗？”
安妮停下脚步，把回忆放下，蹲在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玻璃珠似的眼睛：“不，亲爱的。你不是玩具。”
“可你发绳上写着——”
“那是我店里的格言，”安妮温柔地打断她，“但你不是玩具，你是我的奇迹。”
回忆眨了眨眼，然后伸手摸了摸安妮的脸颊，手指轻轻滑过她的眼角纹路：“你的脸是布做的吗？”
安妮笑了：“是皮肤，和你一样。”
“可你闻起来像松木。”
“那是什么味道？”
“就是……”回忆皱起小鼻子，努力寻找词汇，“我也说不出来。”
“那你就是我的小星星”
安妮重新牵起回忆的手。在夕阳的余晖中，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个互相依偎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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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退学后，安妮决定亲自教回忆识字和算术。她们的教学场所不固定——有时在堆满零件的阁楼，有时在摆满玩具的橱窗前，有时在洒满阳光的天台上。
“安妮妈妈，为什么‘妈妈’这个单词里有两个‘m’？”回忆咬着铅笔问。
“因为一个‘m’是‘我’，一个‘m’是‘你’，”安妮用削好的彩色铅笔在纸上画着，“我们在一起，就是‘妈妈’。”
回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M’，里面画了两个小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这是你和我，”她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安妮看着那幅稚嫩的画，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她转过身假装整理书架，悄悄擦去眼角泛起的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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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回忆对玩具的奇特感知越来越明显，安妮开始有意识地教她修理技巧。
“看这里，”安妮指着一个小发条装置的内部，“这里的齿轮少了三个齿，所以它转到这里就卡住了。”
回忆凑近看，眼睛几乎贴在齿轮上：“它在哭。”
“什么？”
“这个齿轮，”回忆认真地说，“每转到这里，就会‘咔’一下，那是它的哭声。”
安妮愣了几秒，然后仔细听了听——确实，当齿轮转到缺失齿的位置时，会发出细微但清晰的“咔”声。
“你怎么听到的？”安妮惊讶地问。
回忆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它们告诉我的。”
那天晚上，安妮翻阅了她祖父留下的笔记本——他也是一个玩具匠人，书页泛黄，字迹潦草地记录着各种修补心得。在最后一页，她发现了一段之前从未注意过的话：
“有些孩子能听见玩具的心跳，看见它们的灵魂。他们是世界的修补者，不仅能修好物品，还能治愈记忆。”
安妮合上笔记本，望向隔壁房间。回忆已经睡着了，小熊被她紧紧抱在怀里，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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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雨天的午后，一位神情憔悴的女人走进了“发条童话”。
“我听说……您这里能修东西？”女人犹豫地问，从包里拿出一个陈旧的音乐盒。
音乐盒的外壳已经褪色，盖子上的花纹几乎磨平了。安妮接过它，轻轻打开——音乐响起，是一段断断续续、走了调的《摇篮曲》。
回忆不知何时从楼上下来了，她踮起脚尖看着音乐盒：“它很伤心。”
女人惊讶地看着回忆：“你怎么知道？”
“它的曲子不完整，”回忆说，“像丢了什么东西。”
女人眼眶突然红了：“这是我女儿的……她……去年生病去世了。”
空气凝固了。安妮看向回忆，担心这个话题会触动她的伤痛。但回忆只是平静地伸出手，轻轻抚摸音乐盒的外壳。
“她还在里面，”回忆说，“一点点。”
女人捂住嘴，肩膀颤抖起来。
“我们可以修好它，”安妮轻声说，“如果您愿意的话。”
女人点头，说不出话。
接下来的三天，安妮和回忆一起工作。安妮负责修复机械部分，回忆则负责提供“线索”——她闭着眼睛听音乐，告诉安妮哪些音符卡住了，哪些齿轮转得不开心。
最后，当音乐盒重新响起完整流畅的《摇篮曲》时，女人泪流满面。
“谢谢你们，”她抱着修好的音乐盒，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我感觉……她又回到了我身边一会儿。”
女人离开后，回忆静静地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
“安妮妈妈，”她说，“我有时候会想，我妈妈是不是也在某个音乐盒里。”
安妮把她搂进怀里：“她永远在你心里，亲爱的。就像星星，白天看不见，但它们一直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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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发条童话”的名声越来越响，来找安妮修复特殊物品的人也越来越多。一个退伍老兵带来了他战友遗留下的怀表，一个老人带来了他和妻子初次约会时看过的电影票根，一个孩子带来了他死去宠物狗的项圈……
每一次修复，回忆都会参与。她的天赋逐渐显现——她能“听”出物品里封存的情感，能“看”到那些无形的伤痕。安妮则把她的天赋与实际的修复技术结合起来，创造了独一无二的“记忆修复法”。
她们修复的不只是物品，更是人们破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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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的一个春天，回忆在学校终于找到了朋友——一个叫艾拉的小女孩，她有着雀斑和灿烂的笑容。艾拉不觉得回忆奇怪，反而觉得她能“听懂玩具说话”很酷。
“这就像超能力！”艾拉兴奋地说，“你能让我的洋娃娃说话吗？”
回忆摇摇头：“我只能听到，不能让它说话。”
“那也很厉害了！”
那天放学，安妮看到回忆和艾拉手牵手走出校门，两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回忆脸上是安妮从未见过的明亮笑容。
“安妮妈妈！”回忆跑过来，“艾拉邀请我周六去她家玩！”
“那太好了。”安妮笑着说，心里却有一丝微妙的失落——她的回忆正在长大，正在拥有自己的世界。
但回忆似乎读懂了她的心思，转身抱住了她的腰：“但我最喜欢还是和安妮妈妈一起修玩具。”
安妮摸了摸她的头发：“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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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个月，安妮发现回忆在偷偷做一个东西——她收集了各种小零件：一段金色的弹簧、一片蓝色的玻璃、几个微小的齿轮、一小块红色的丝绒。
“这是什么？”安妮好奇地问。
“秘密。”回忆神秘地眨眨眼。
直到安妮生日那天早晨，回忆才揭晓谜底。她递给安妮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个手工制作的胸针——一颗用金色弹簧做成的星星，中间镶嵌着蓝色的玻璃“眼睛”，背面有一个微小的发条装置。
“它不会动，”回忆不好意思地说，“但我希望它能保护你。”
安妮把胸针别在衣领上，蹲下身紧紧抱住回忆：“这是我收到过最棒的礼物。”
“真的吗？”
“真的，”安妮说，“因为它不是被买来的，是自己找上我的——就像我的回忆一样。”
回忆咯咯笑起来，那笑声像春天融化的第一道溪流，清澈、欢快、充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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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安妮和回忆坐在阁楼的天窗下，看着星星一颗颗亮起。
“安妮妈妈，”回忆轻声说，“有时候我会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有一天，我的‘耳朵’会听不见玩具的声音了。”
安妮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即使听不见了，你也还是你。而且，”她指了指回忆的心口，“真正的倾听是用这里，而不是这里。”她又指了指耳朵。
回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靠在她肩上。
“安妮妈妈？”
“嗯？”
“我爱你。”
安妮感觉自己的心像被温暖的蜂蜜包裹，甜蜜而柔软。她吻了吻回忆的额头：“我也爱你，我的小星星。”
窗外，城市的灯火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在这个充满松木香气和机械韵律的小小世界里，两个原本孤独的灵魂找到了彼此，像两个完美契合的齿轮，开始转动属于她们自己的、永不停止的故事。
而发绳上的那句话，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最好的玩具不是被买走的，而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但安妮知道，有些东西比玩具更珍贵——它们不是被买来的，也不是找上门的，而是在时光中一点点生长出来的，像树木的年轮，像星星的光芒，悄然无声，却坚不可摧。
那就是爱。
小小瓦多迪 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