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0月10日晚上8：05 国家级足球训练基地 雨夜
我叫叶染星，17岁，是国家级女子足球队的队员，也是队里最小的。我拥有一双罕见的冰蓝色异瞳，从小被人用好奇或鄙夷（在我出生的那个村子里一个传说，冰蓝色异瞳是血狼的象征，长大后会给整个村子带来灭顶之灾，到时候，村子将会是一片暗红的鲜血，不在有生命存在，更何况我出生的那天还是血月之日，村子里更是一定要驱逐我这个“怪物”）的目光看着长大。我平时比较冷淡，不愿意多说话，也不愿意和别人过多交往，总是独来独往，留给大家的，应该只是一道默默训练的背影。因此队里的22名队员都说我“冷漠”，不愿和我一起训练，我也没当回事，只是保持原样，没有一丝丝改变，依旧是最早到训练场，最晚离开的那一个，直到那一个雨夜……
“哗啦——哗啦——”这雨劈里啪啦的，黄豆般大小，一直下，一直下，从下午就开始下，下到晚上，还是没有停，似乎不知疲倦，永远不到尽头。我靠在宿舍的墙壁上，手中拿着一条洁白的毛巾，缓缓擦拭着身上的雨水。雨水顺着我湿透的头发上滑下来，落到地上，印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简单擦拭了一遍之后，我随手将湿漉漉的毛巾搭在房间里的椅背上，甩了甩半干的长发，准备换衣服睡觉，目光却出神的盯着窗外的雨色，久久没有移动。窗玻璃很透，我的脸倒映在上面，有些黑，但又不是特别黑，反正比那22个队员白得多。一双独特的冰蓝色异瞳嵌在这张脸上，很漂亮。那不是普通的蓝，是阿尔卑斯雪线之上，天空被冻住的颜色。虹膜像用最纯净的冰川内核雕琢而成，从中心到边缘，有着极细微的、冰雪堆积般的层次。
“咚咚咚——咚咚咚——”房门被敲响，我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不雅，如同骏马奔驰，很快便消失，快得让人几乎捉不住：“谁？”“我，沈教练。”门外响起了和往常一样温和清脆的声音，是教练沈雨清的声音，她的声音就如同她的名字，雨的清脆，雨的温和，雨的冷静。“进。”我答道，语言简洁但明了。“吱——”房门被轻轻推开，那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瘦，但挺直着脊梁；柔，但步伐坚定。我抬起头，目光从窗外移开，落到沈雨清身上，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因为沈教练一般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我们这些队员休息的。
我的目光在沈雨清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便移开了，重新回到了窗外，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装饰物。房间里一时间一片安静，空气仿佛凝固了，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沈雨清开口，打破了房间原本的宁静：“染星，从明天起，你是队长。”她拿出了一个崭新的队长袖标，轻轻放在了我的床头。那时，雨正敲打着房间的窗玻璃。
我微微歪头，看向那截袖标。冰蓝色的，是我最喜欢的颜色，也和我的性格一样，冷淡，平静。也和我的异瞳一样，漂亮，冷静。此刻，它躺在纯白的床单上，像一道刺眼的伤口，扎进我的眼睛。
“我不合适。”我开口道，同时将目光从袖标上移开，再次投向窗外的雨。
“我知道。”她点头，继续说道：“队里的球员们需要队长的热情，你没有；队里的球员们需要队长的煽动性，你没有；你甚至不喜欢在进球后和队友拥抱。”
她说得对。我踢球，因为足球是一条最清晰的路径——把球送进球门，只需要精准的计算、冷静的判断、干净的动作。不需要多余的情感，不需要黏腻的人际，太复杂了。像解一道简单的数学题，就是要简洁、明了、利落，才能得到称赞和欣赏。
“那为什么是我？”我问道，目光重新落在沈雨清身上。
沈雨清走到窗前，雨水在窗玻璃上划过细痕。窗外，漆黑的训练场上，自动洒水器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
“因为现在这支队伍，”她背对着我说，“需要的不是一个点燃她们的人。需要的，是一个能让她们在燃烧后，还能冷静下来思考下一步该往哪里跑的人。”
她转过身，用那纯墨色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柔和地看着我。我看到了，那墨色双眸的深处，是深不见底的期待和温柔：“叶染星，你太冷了。但有时候，冷，其实是一种必需品，就像手术刀。”
我收回目光，走到床边，拿起那截深蓝色的袖标，手指在上面拂动，感受到袖标的每一处纹路，每一道针脚，都绣得十分用心、温暖、体贴，甚至还能感受到沈教练手上残余的、属于她的温暖的温度。
“行。”
这个字终究被我说出了口。
沈雨清嘴角微微勾起，勾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她上前，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控制的很好。她低头，伏在我的耳边，轻轻嘱咐我“要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明天还要训练”，就离开了房间。
窗外，雨，似乎小了一些，比之前稀疏了一些。皎洁的月光刺破云层，穿过雨水，透过窗玻璃，照在了我的身上，照在了我的冰蓝色双眸上。月光下，那双冰蓝色瞳孔会泛起极地极光般清冷的虹彩，仿佛眼底封印着一片正在缓慢旋转的冰晶星云，梦幻，漂亮，吸引人。
“哗~哗~”
门外响起了流水声，应该是某一个队友在上厕所吧。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里还拿着那截袖标，任由月光照在我身上。明亮的月光穿透人体，我心中那层切断与外界相联系的厚厚的冰墙，似乎被月光照出了一丝裂缝，一丝，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不足道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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