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新学期,君飞似乎对海洋动物缺失了些兴趣,除了默默整理之前的实验数据外,就没再提出任何新的课题了。我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你真受刺激了不成?”君飞小声道,“我现在,确实有些害怕实验动物了。我难以确定,下一个实验动物,会不会也像那条大鱼一样,突然爆发出莫名的精神力量?”他捂着头,痛苦道,“这难道是我的报应吗?我伤害了太多动物,在我还没了解其中意义的时候。我想谨慎一些。毕竟,我没法把我的苦衷告诉同学们,他们,没人会信的。”
是啊。难以言说的苦衷,无法排解。我传给他海底珊瑚苗的项目资料,鼓励道,“你可以尝试尝试新的方向,换换脑子,也许会有新的视角出现。你的社团里,不是就有一个师姐研究海底植物的吗,你可以跟她聊聊。”他点点头,专心研究起来。我看他用繁忙的工作掩饰心慌,无奈,又没什么办法。
平静又充实的校园生活,一天,又一天地在我面前划过。我收到他吃午餐的照片,收到他参加运动会的视频,却再也没收到他回心转意的表示。难道,他就此放弃了吗?我只是想让他好奇、探究我家乡的秘密,就这么难吗。我有时,也会沮丧,也会绝望,可是,我不能放弃。我有我的责任和担当,不因任何人而改变。
那天,泡莉获得了年度演员大奖,一家人,难得的聚在一起,欢声笑语。妹妹已经会牙牙学语,一幅天真烂漫的样子,令人暂时忘记了科研的折磨,回归人间的喜乐。“可惜,许院长竟然倒台了,我本来还想让他帮忙给团子安排幼儿园呢。”付清低头夹菜,“老婆,你不用操心,爸爸也可帮忙,不用非得找他去。他呀,就算还在那位子上待着,也不一定瞧得起咱们家。文人,一身贱骨头。”“你懂什么,咱们虽有钱,却还得依仗他们这些专家发声,不然,他们一个胡说八道起来,生意还要不要了?”付清抱住泡莉,“好了,别生气了。团子才两岁,再晚些考虑,也不迟。你也看看君飞呢,多有出息,你的愿望,君飞都能给你弄成了,是不是?”君飞慌慌的抬头,“爸爸,您放心吧。”
我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心中忧虑。这对天杀的父母,平时全不关心,关键时候就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得力的儿子,可以利用利用。我握紧拳头,想着如何惩治他们,君飞却突然来到了我身边,反而一脸平静地宽慰我,“没事的。金鱼老师,妈妈只是想让我跟导师那里美言两句,把公司的项目挂靠上去,不难。”我无言,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个过于成熟的小孩,“你当真愿意?”他扭过头,“没什么愿意不愿意的。别说这傻话了。难道你愿意冒着被吃的风险替我做事吗?我们都是一样的。”可是,我愿意啊。我没说出口,似乎,太肉麻了。
君飞很得力,很快就帮父母的公司拿下了导师的项目,获得了不菲的资金回报。他也越来越会用体力工作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了。我看着他发来校园里的稻田,淡水鱼场,心疼之下,还有不甘。我不甘放弃,不甘认命。我试探性地问他,“张爱那边,还没有消息吗?”他却像被点翻了的火药桶,崩溃道,“都是我害了他。他什么也没找到,不过是白白浪费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