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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6)

忏悔录

我在中产阶级中间也有几个女学生,其中有一个对我的某种关系的变化有间接影响。既然我应该什么都说出来,这点我也是要谈的。她是一个杂货铺老板的女儿,名叫拉尔小姐,是个标准的希腊雕像模特儿。如果真正的美可以没有生命和灵魂,那我一定要把她看成是我平生所见到的最美丽的姑娘了。她那种淡漠、冰冷和毫无感情的态度简直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让她高兴或者是生气都是不可能的。我确信要是哪个男人想侵犯她的话,她一定会听之任之,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她很乐意,一切源于她的愚蠢无知。她的母亲为了避免她碰到这样的危险,须臾不离她的身边。她母亲教她学唱歌,还给她延请了一位年轻教师,她是想尽一切办法唤起女儿的兴趣,但总是徒劳无功。在教师挑逗小姐时,母亲挑逗教师,二者都以失败告终。拉尔太太天性活泼,但是这股子活泼劲儿是女儿所应该具有但是却没有的。她是个活泼、漂亮的小个子女人,脸型却不是很标致,上面还有些麻子。她的眼睛很小,但却像火一样热情,看起来有点发红,因为她差不多总是在害眼病。每天上午,我一到她们家,就会发现奶油咖啡早预备好了。母亲每一次都是用一个发自内心的热吻来迎接我,我真想将这个吻还给她的女儿,因为我很好奇她会有什么反应。所有的一切都很自然简单,就是拉尔先生在场,也照样是爱抚和亲吻。他是一个好男人,而且是女儿真正的父亲,他的妻子从未欺骗他,而且也没必要欺骗他。

像以往一样,我愚蠢地接受了这些爱抚,认为这只不过是朋友之间的礼节罢了。然而,活泼的拉尔太太越来越频繁地行使她的权力,我渐渐感到不胜其烦。我白天从她的店铺前面经过,如果不进去坐一会儿的话,肯定会惹起一场麻烦的。所以,我有急事的时候,就不得不绕远走另一条街,因为我知道她的店铺进去容易出来难。

拉尔太太对我非常殷勤,但是我对她却毫无感觉。她的关怀使我非常感动。我将这一切告诉了妈妈,仿佛这不是什么秘密。即使我有秘密的话,我一样也会跟她谈的,因为不论什么事情,要我对她保守秘密是办不到的。我的心赤裸裸地摆在她的面前,如同摆在上帝的面前一样。我认为这些只不过是友谊的表示,她却认为这件事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简单,肯定是别有用意的。她断定,如果我仍然像刚开始那样是个不解风情的傻瓜,她一定不会轻易放开我的,哪怕是为了她自己的面子,她迟早会用种种方法让我明白她的深意。她认为一定要由她来开导她的学生,而不是别的女人。而且她有充足的理由保护我,不让我掉进我的年龄和职业可能会遇到的陷阱里面。就在那时,我的确面临着一个更危险的陷阱,虽然我终于逃脱了,但是她已经看出来有危险存在,而且一直在威胁着我。她认为必须采取她力所能及的一切预防措施来保护我。

孟顿伯爵夫人是我的一个女学生的母亲,她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人,但是名声却很坏。据说她曾让许多家庭发生争吵,并曾给安特勒蒙家带来了悲惨的后果。妈妈和她过从甚密,所以非常了解她的性格。妈妈无意之中引起了孟顿夫人某个意中人的注意,后来既没有去找他也没有接受过他的邀请,但是一些表象却让孟顿夫人迁怒于妈妈。从那时起,孟顿夫人就使出了种种花招来对付她的对手,但是一次也没有得逞。我就来举一个最可笑的例子吧。一天,她们俩和附近的几位绅士一同到野外去了,其中也有我刚才提过的那位先生。孟顿夫人向这些先生中的一个人说,华伦夫人非常矫揉造作,没有品位,衣饰不整,而且像个老板娘似的,总是盖着自己的胸部。那位非常喜欢开玩笑的先生就回答道:“至于后一点,她有她的理由,据我所知,她的胸上有一块疤痕,像一只令人讨厌的大老鼠那样,而且有的时候那只老鼠还像在跑动一样。”恨和爱一样,都容易使人轻信任何事情。孟顿夫人决心抓住这个把柄大做文章。有一天,妈妈正和孟顿夫人的那位不领情的情人一块玩纸牌,孟顿夫人趁机走到妈妈的背后,把她的椅子仰过来,飞快地揭开她的胸巾,但是,那位先生并没有看到大老鼠,却见到了完全不同的情形,想忘掉要比想看到还困难。这当然让那位夫人大失所望。

我并没有蓄意吸引孟顿夫人的注意力,她只不过喜欢身边围绕着一些雅士名流罢了。不过,她对我也多少有点注意,当然并不是由于我的外表,对这一点她丝毫不放在心上。而是因为人们认为我所有的那点才华,这于她或许有些用处。她对于讽刺有一种相当强烈的爱好。她爱用一些歌曲或诗句来讽刺她不喜欢的人。如果她发现我在诗歌方面的才华,而且还可以帮助她写几句美妙的讽刺诗的话,我十分乐意为她效劳,我们俩肯定会把尚贝里搅得鸡犬不宁。要是人们沿着这些诽谤文字追踪溯源的话,孟顿夫人肯定会出卖我的。鉴于在贵妇人面前卖弄才华的惨痛教训,我也许将被囚禁终生。

所幸的是,这类事情并没有发生。孟顿夫人为了和我谈话留我吃了两三次饭,她发现我不过是个傻瓜。我也感觉到这一点,并为此而暗自哀伤,恨自己没有我的朋友汪杜尔那样的才华。其实,我倒该感谢自己的愚蠢,因为它使我得以避免危险。我在孟顿夫人跟前只是仍旧做她女儿的音乐教师。我的生活很平静,而且我在尚贝里颇受人们的欢迎。这比我在她面前是一个才子,而在别人眼里是一条毒蛇要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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