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狗

　　雨淅沥哗啦地下了一整天。 　
　　“今天该不会有人来了吧！” 　
　　包子店的老爷爷看了一眼孤零零地躺在笼屉里的几个包子，然后解下围裙，拿着一把锁朝大门走去。 　
　　明明是晚饭的时间，却下起了雨，真是恼人啊。 　
　　那么打烊吧！ 　
　　被店里透出的淡黄色的灯光一照，不远处的雨呈现出一种湿漉漉的金色。 　
　　就在老爷爷快要走到包子店门口的时候，有顾客来了。 　
　　店前面那一小片金色的雨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打着雨伞的女孩子。 　
　　“请问，还有包子吗？” 　
　　女孩小心地迈进店里，那脚步轻得简直不可思议。也许是怕把外面泥泞的雨水带进来吧。 　
　　“有，不过不多了，你需要多少？” 　
　　老爷爷顺手把锁放在一旁供客人用的餐桌上。 　
　　“那就三个吧，什么馅的都无所谓。” 　
　　“好的，三个的话，应该没问题。” 　
　　老爷爷转身去厨房的笼屉里拿出三个包子，用塑料袋装好，递给女孩。 　
　　“一共六元。” 　
　　女孩看到包子，玻璃球一样可爱的黑眼睛里放出了小小的光彩。她掏出钱包，仔细地数了六张纸币，抽出来交给老爷爷之后，就拉开身旁的椅子，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那么，我可以在这里吃吗？” 　
　　“请便请便！” 　
　　于是女孩拿出一个包子，慢慢地吃着。可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已经十分饿了。 　
　　吃完一个包子，她看了看剩下的两个，似乎在下很大的决心。然后不知从哪儿掏出一片很大的泡桐树叶，将袋里的两个包子放上去。 　
　　老爷爷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快步走进厨房里，把剩下的两个包子也拿了出来。 　
　　“不介意的话，收下这两个吧！很快就要关门了，到了明天，这些会变成没人买的剩包子。” 　
　　女孩感激地看了老爷爷一眼，然后低下头，用很小的声音道了谢。这之后，她把老爷爷送的两个包子放在树叶上，并且用非常快的速度扎成了一个树叶包裹。 　
　　“这是要带给谁呢？” 　
　　老爷爷不由得好奇地问了一句。 　
　　“带给弟弟和妈妈呀！”女孩子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清亮起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雨还是没有停。店前面那一小块被灯光照着的地方，更加明亮可爱了。 　
　　女孩撑起伞，拎着绿色包裹从那片金色的雨里走出去，很快就看不见了。不过从方向上看，是往山的那边去了。 　
　　紧接着，是老爷爷锁门的声音。 　
　　水淋淋的金色帘子，一下子消失在夜色里。 　
　　也许是下过雨的缘故，第二天的太阳很好，天空也格外地蓝，真的像是被好好地洗干净了一样。老爷爷的包子店，也照例在早晨开张了。 　
　　当天边的晚霞由朱红色转为暗玫瑰红的时候，昨天的那个女孩又来到店里了。 　
　　“请给我十个包子！” 　
　　女孩用清亮的声音说。 　
　　“好的！” 　
　　这会儿正是客人刚刚开始多起来的时候，虽然店里还没有多少人，但是老爷爷炉子上放着的一个一个的笼屉里，却挤满了白白胖胖的热包子。他拿出十个，刚要去找塑料袋的时候，昨天女孩用大树叶包包子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于是他把十个热乎乎的包子放在盘子上，给女孩端了出去。 　
　　女孩拿出两片一样大的树叶，把包子分成两份包起来，然后将两个包裹叠在一起，用一根细细的藤条扎好，显得十分精致的样子。 　
　　“好厉害的包裹！今天的也是要带回家去么？”老爷爷问了一句。 　
　　“是呀，您店里的包子，家里人非常喜欢！谢谢了！”女孩付了钱，拎着绿色的包裹走出了包子店。 　
　　“欢迎下次光临！” 　
　　老爷爷一直目送着女孩远去，直到她那穿栗色裙子的背影消失在山旁的小路上。 　
　　第三天的傍晚，女孩没有来。 　
　　大概是因为有集市的缘故，今天的包子店生意实在是太好了，老爷爷忙得团团转。一直到晚上，店里才逐渐冷清下来。 　
　　“啊唷，真是累死我了！” 　
　　老爷爷一脸开心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店里的椅子上。 　
　　“这里有间包子店，来吃点吧，饿死了。” 　
　　“好啊好啊。” 　
　　门外传来这样的声音。 　
　　紧接着，几个背着猎枪，戴着皮帽子的男人进来了。 　
　　“嘿，老伙计，还有包子吗？”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开口问道。那人看起来十分精明大胆的样子，想必是位优秀的猎人了。 　
　　“已经蒸熟的是没有了，但如果不介意等会儿的话，可以很快给各位做出来！”老爷爷想起厨房里还有许多生包子，那是刚才包好还没来得及上锅的。 　
　　“没关系，不过还是请您快点儿！”几个人哗啦哗啦地拉开椅子，围着餐桌坐下了。 　
　　老爷爷回到厨房里忙活起来，隔着门帘，他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真是倒霉！” 　
　　“前天那场雨可真大，咳，好容易扔了鞋子点着了火，还是让那东西给跑了！” 　
　　“昨天还看见它了，虽然还是只小山狗，但那毛色真是…啧啧！不知你们看见没有，它打我旁边过去的时候，嘴里叼着一个绿色的小包裹哪！” 　
　　听到这里，老爷爷怔了怔。 　
　　这片地方流传着这样的说法：想在山上过夜的人，只要把自己的鞋子往天上一抛，然后在鞋子的落地处点燃一堆篝火，就可以放心地躺下睡觉了。到了这个时候，山狗就会悄悄地来到你身边，围着你走一圈。在那之后，无论是多么凶猛的野兽，都不敢靠近你半步。而且最神奇的是，无论鞋子落在哪里，哪怕是下过雨的潮湿地面，甚至正在下雨的时候，那篝火都一样能点得着。 　
　　就在老爷爷当年上山采果子的时候，也这么干过。不知山狗是不是真的来了，老爷爷每次都每次按照这传说中的方法去做，竟然真的平平安安地在山上度过了好几个夜晚。 　
　　包子很快就蒸好了，老爷爷连笼屉一起端了出来。 　
　　“请用吧！” 　
　　猎人们抓起包子，一边呼呼地吹着，一边吃起来。热乎乎的包子香味，弥漫在整个店里。 　
　　在这期间，老爷爷也坐在店里的一角，喝起茶来。 　
　　“我说，那只山狗，你打算怎么办？” 　
　　“一定得抓住它，山狗的皮可是好东西。” 　
　　“听说这儿好多山狗，干嘛非要抓那一只。” 　
　　“……” 　
　　猎人们边吃边聊起来。 　
　　“好啦，时候不早了，老人家还要早些关门，走吧！”那个高大的猎人说。 　
　　于是猎人们纷纷站起来，付给老爷爷包子的钱，就急匆匆地走了。 　
　　那之后一连好多天过去了，女孩都没来过包子店。 　
　　想到那天猎人们的话，老爷爷不由得一阵担心。 　
　　可是有一天的下午，女孩子急急忙忙地跑进店里，脸色十分苍白。 　
　　“哦，是你啊，要包子吗？”老爷爷正在忙着和面，听到声音，把头从厨房的帘子后面探出来看了看。 　
　　“不，请问您家有没有厕所，我非常急，谢谢了！”女孩子的头上甚至冒出了汗珠儿。 　
　　“哦，厨房后面的院子里就是，进来吧！”老爷爷把头缩回来，继续和他的面。 　
　　女孩以快得出奇的速度穿过厨房，进到院子一角的厕所里。 　
　　也许是急得不行了，才来借用厕所吧。这样的情况，老爷爷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是紧接着，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明明在这附近的……”是那个高大猎人的声音。 　
　　老爷爷走了出去。 　
　　“哎，老伙计，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只这么大的山狗朝这里跑过来？”猎人说着，双臂张开一些，给老爷爷比划了比划。 　
　　老爷爷算是彻底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没有，刚才一直在那间厨房里和面，如果有什么东西来这边的话，我是一定会看到的。请您再去别处找找吧！”老爷爷信誓旦旦地说。 　
　　“抱歉啊，打扰了，那么我去那边看看吧！真是奇怪啊……”猎人抓着脑袋走远了。 　
　　过了好一会儿，女孩才从厕所里出来： 　
　　“真是太谢谢您了。” 　
　　“不用客气，下次请再来光临！” 　
　　老爷爷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女孩走出包子店，临出门的时候，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被妈妈保护过的人，果然都是好人啊！” 　
　　当夕阳的光芒逐渐暗下去的时候，老爷爷的包子店又开始忙碌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