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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斯芬克斯与科学

斯芬克斯与科学

据说,斯芬克斯(Sphynx)是一个多形怪兽。她有着少女一般的脸庞和声音,飞鸟一样的翅膀和鹰狮怪的锋利爪子。她居住在底比斯城(Thebes)附近的山上。常常潜伏在路边,一旦有路人经过,就跳出来惊吓他们。她将路人困住,向他们提出从缪斯女神那儿得来的令人费解的谜语,让他们回答。这些可怜的被困者如果不能立即回答,或者站在那儿冥思苦想,斯芬克斯会立刻将他们撕成碎片。这个国家一直笼罩在斯芬克斯带来的恐怖灾难之中。底比斯城的人们最后提出,如果谁能够解开斯芬克斯之谜,就让谁做底比斯的国王。他们明白,答对斯芬克斯提出的问题是除掉怪兽的唯一方法。于是,巨大的奖赏吸引了俄狄甫斯的到来。这个人能够洞察世事,但一次受伤使他成了跛子。他来到底比斯城,接受了底比斯人的条件,准备背水一战。他大胆无畏地来到斯芬克斯面前,镇定自若。斯芬克斯问他,什么动物出生后首先用四条腿走路,然后用两条腿走路,再用三条腿,最后又用四条腿走路。俄狄甫斯立刻回答道,人。人在婴儿时期靠四肢爬行;不久之后慢慢长大,靠双腿直立行走;在晚年拄着拐杖辅助行走,仿佛有三条腿;到最后,年老体衰,只能靠四肢匍匐,或者卧床不起了。俄狄甫斯给出正确答案,获得了胜利。于是他杀了斯芬克斯,将她的尸体放在驴背上游行,以示胜利。按照底比斯的协议,俄狄甫斯当上了底比斯的国王。

这篇优美的寓言同样也包含了无限的智慧。它似乎在寓指科学,特别是能够应用于实际的科学。但科学并不会无端的被视为怪物,只有无知粗鲁的人才对科学感到大惊小怪,将之视为怪物。

在外形上,科学拥有各种形体,包括它所研究的各式各样的物质种类。它拥有少女的脸庞和声音,表明它美丽的面容和流利的话语。飞鸟的翅膀说明科学以及一切科技发明都会立刻传遍各国,影响世界。科技的传播犹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斯芬克斯的尖钩利爪也是科学的一个象征,科学的公理与论证需要严谨有力的思考,环环相扣。圣贤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哲人的言语好比一根刺,一颗钉,牢牢地钉住。”

另外,所有的科学位居在陡峭高耸的山顶上,似乎是理应受到尊重的崇高事物。它在顶端俯视无知的芸芸众生,一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姿态。

科学的道路上困难重重,因为在人生旅途中或朝圣的途中,我们都会遇到一些难以解决的问题,需要我们绞尽脑汁冥思苦想。

据说斯芬克斯从缪斯那儿得到的各种难解的谜语,然后拿来为难人类。这些问题在缪斯那儿的话不会有这么残酷,只要本着求知的目的,好好研究钻研,思维不会受到禁锢,而是可以自由发散,在怀疑中和探索的多样性中发现各种的乐趣。当这些谜语或问题一旦从缪斯手中转到了斯芬克斯这儿,也就从思考转到了实际应用,必须采取行动,做出抉择。选择的同时伴随着烦恼与头痛。除非问题得到了很好的解决,否则人们将一直处于思考的痛苦折磨之中,让人感觉身心俱裂。

斯芬克斯的谜包含两个方面:不能够揭示谜底的人,思想上会产生各种困惑与烦恼;揭示出谜底的人最后当上了国王。那些清楚知道自己追求什么的人最后能够达到目的,而且,每位工匠都精通本行技艺,是自己领域的国王。

另外,斯芬克斯的谜有两类,一类是关于事物的本质,另一类是关于人的本质。伴随着对这两类本质的渗透,对应着两种性质的统治。第一是自然王国的统治,第二是人类王国的统治。自然哲学的主要目的就是掌握自然万物的规律,物体本身、医药、机械动力等此类数不胜数的事物。经验哲学满足于已经挖掘的知识,总是拿出来夸夸其谈,到处炫耀,他们忽视了实际问题,未能脚踏实地地研究。寓言中,俄狄甫斯揭示了谜底,成为了底比斯的国王,因为他揭示了人的奥秘。凡是洞悉人类哲学的人都是自己命运的舵手,他们天生是国家的统治者。有诗人谈到罗马的治国艺术时说:

罗马,王权的象征,

您将统治万邦,

这些艺术就是治国的法则。

因此,奥古斯都用斯芬克斯的图像做图章,不知他是有意而为还是碰巧而已,但奥古斯都本人不仅治国有道,在生活中的各个方面都是游刃有余。他成功地解开了许多关于人性的谜。如果他不能够凭自己的机智老练恰到好处地处理这些问题,他将无数次地面临危险与毁灭。

这则寓言的最后的描述也非常巧妙,斯芬克斯被杀死后,尸体由驴子驮着。因为当谜底一旦被解开,事物的奥秘一旦被了解以后,也就没有什么神秘性可言了,即使是反应迟钝的人也能够理解。

还有一点值得指出的是,斯芬克斯是死在一个跛子手中的。如果人们对解决斯芬克斯问题太操之过急的话,他们的思想就总是受到各种纷争的困扰,反而欲速则不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