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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滨逊漂流记(26)

这句话对我非常合适,给了我很深的印象,虽然这印象还不如后来那么深。因为,关于获救的话,当时并没有打动我。在我看来,这件事实在太渺茫了,太不可能了,所以,就像以色列人在回答上帝允许他们有肉吃的时候说:“上帝能在旷野摆设宴席吗?”我这时也对自己说:“上帝能从这个地方把我救出去吗?”这件事一直到许多年之后才有了希望,而这个疑问却经常在我脑子里盘旋。虽然如此,前面那句话仍然给了我很深的印象,并且时常让我回味。

夜已经深了,我的头也被烟草弄得昏昏沉沉,很想睡觉。我让灯在石洞里亮着,免得晚上拿东西不方便,就上床睡了。但临睡之前,我做了一件平生没有做过的事:跪在地上,祷告上帝,求他答应我,如果有一天我在患难中向他呼救,一定要拯救我。做完这语无伦次的祷告之后,我把那浸了烟叶的甘蔗酒喝了下去。酒非常烈,烟味刺人,我几乎喝不下去。喝完之后,我立刻上了床。不一会儿,便觉得酒劲发作。我昏昏睡去,直到第二天下午三点钟才醒。不,我甚至怀疑我第二天又睡了一天一夜,一直到第三天三点钟才醒。否则,我就无法解释我为什么把日子少算了一天(这是我几年以后才发现的)。如果说是我划的刻痕有误,为什么单单只漏刻了一天呢?事实是,我的确漏记了一天,至于怎么漏的,我也不知道。

无论如何,我醒来的时候,觉得神清气爽,痛快异常。起床之后,我觉得比头一天有劲一些,胃口也好了,也知道饿了。总之,第二天我并没有发病,并且很快康复了。这是二十九日。

三十日我当然更好了。带枪出去了一趟,但没打算走得太远。我打了一两只像企鹅一样的海鸟带回来,却不想吃。于是我又吃了几个海龟蛋,味道很好。晚上我吃了些对我有好处的药,即那浸了烟草的甘蔗酒,不过没上次吃得多,也没有嚼烟叶,或用烟熏头。可是第二天,即七月一日,并没有像我预料的那样完全好起来。我发了一阵冷,不过并不严重。

七月二日。我再次用那三种方法吃药,像头一次那样把自己弄得昏昏沉沉的,而且喝的剂量增加了一倍。

七月三日。我的病完全好了,虽然几个星期以后体力才完全恢复。在体力恢复期间,我时时想到《圣经》上的这句话:“我必救你。”但我深深感到获救的不可能,简直不敢去期待它。正当我灰心丧气的时候,忽然觉悟到:我只顾考虑让上帝把我从整个苦难中拯救出来,却没注意我已经获得的拯救。于是我便问自己:我没有从疾病中获得奇迹般的拯救吗?我没有从最不幸的、最可怕的境地中受到拯救吗?我可曾注意到这些?我可曾尽了我的本分?上帝已经拯救了我,而我却没有赞美他。也就是说,我没有把这件事看作是拯救,并心怀感激。这样又怎么能指望更大的拯救呢?

我心灵受到触动,立刻跪了下来,大声地感谢上帝,感谢他让我的病好了。

七月四日。清晨,我把《圣经》拿到手里,翻开《新约》,开始认真地读。我为自己规定好,每天早上和晚上都要读,也不限定章数,只要能集中精神,就读下去。我这样认真地没读多久,便深感心灵受到触动,感到自己过去的生活罪孽深重。那梦中的景象又重新在我脑海里浮现,我再三回味着那句话:“这一切都没能使你痛改前非。”有一天,我正恳切地祈求上帝给我忏悔的机会,忽然,就像是有神助似的,我在《圣经》中读到了这句话:“上帝是令人崇敬的君王和救世主,既让你悔过,又赦免你的罪行。”于是我放下书,双手伸向天空,仰望苍天,欣喜若狂地高声喊道:“耶稣,大卫的儿子,耶稣,人们称颂的君王和救世主啊,赐我悔过之心吧!”

严格地说,这可以说是我平生第一次真心祈祷。因为我在做祈祷的时候,联系了个人的处境,并且由于上帝之语的鼓励,抱着一种符合《圣经》精神的希望。也可以说,从这时起,我才敢于希望上帝能听到我的话。

现在,我开始用一种与以前完全不同的眼光去理解上面提到的那句话:“向我求救,我必救你。”因为,过去我仅仅把“拯救”理解为从当前的困境中解脱出来,因为在这个地方虽然无拘无束,但我觉得这个海岛对我来说就是一座监狱,而且是世界上最糟的监狱。可是现在,我已经懂得用另一种眼光去看待它。我现在只对过去的生活感到憎恶。我以前的罪孽太深了,因此我对上帝别无所求,只求他把我从这些使我昼夜不安的罪恶重负下解脱出来。至于我这孤苦伶仃的生活,那简直算不了什么。我不祈求上帝把我从这里救出去,也没有这种念头。相比之下,这件事完全无关紧要。我在这里加进这一段话,就是要告诫那些读到我日记的人,一个人在明白事理以后,就会发现被上帝从罪恶中救出来,比被上帝从患难中救出来更幸福。

现在暂且不提这些,回到日记上来吧。

我目前的情况是:虽然生活上仍很困苦,但精神上却轻松多了。可能是由于经常读《圣经》并常常祈祷的缘故,我的思想开始集中在一些更高尚的事情上,我的内心有了更多的安慰,这种安慰是我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还有,因为恢复了健康和体力,我又打起精神去安排生活中需要的东西,并尽可能地使我的生活走上正轨。

七月四日到十四日。大部分时间带着枪四处转悠。正如一般病后恢复体力的人一样,走一段歇一段,因为我这时真是精神萎靡、体力虚弱到难以想象的地步。我使用的治疗方法,完全可以说是别开生面,也许从没有人用这种办法治疟疾,然而我却不敢把这个经验介绍给别人。我的疟疾虽然治好了,却大大伤了元气。因为病好之后,好长时间,我的神经和四肢还不断抽搐。